第97章 第97章

  张嘉擦了擦嘴，向王村长和村民们道过谢，便骑着三轮车赶往下一个村庄。

  医院里，李翠花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李副厂长，这位女同志已经止血了。"

  听到医生的通报，守候多时的李副厂长长舒一口气。人活着就好。

  "她没有其他危险了吧？"

  李副厂长盘算着若无事便返回厂里。

  "轻微脑震荡，但不碍事，马上就能出来了。"

  医生交代完便匆匆离去。

  "厂长，我们还等吗？"

  几名抬李翠花来医院的工人饥肠辘辘，闻着消毒水味实在难受。

  "你们先回吧。"

  李副厂长挥了挥手。得知李翠花撞出脑震荡，他明白这女人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暗下决心必须彻底解决此事，否则日后轧钢厂仍不得安宁。

  "那我们先走了。"

  工人们如蒙大赦般离去。

  李副厂长守在急诊室外，不多时李翠花走了出来。此刻她脸上早已不见在厂里的颓唐——既然保住了工作名额，目的便达到了。

  “李厂长。”

  李翠花见李副厂长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心知刚才那一撞已将他得罪得不轻。不过，只要能把儿子的工作保住，别的也都无所谓了。

  “李翠花，我们出去说。”

  李副厂长起身走出医院，李翠花也跟了上去。两人来到医院外面。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罢休？”

  李副厂长面色阴沉地问。

  “李厂长，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儿子顶我的岗位，进采购科。”

  李翠花特地强调“采购科”三个字，就是怕李副厂长把她儿子安排到又苦又累的车间去。

  听她这么一说，李副厂长脸色更沉了。采购科里除了张嘉那个坑人的位置，哪一个不是香饽饽？杨厂长当着那么多人面开除李翠花，现在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空出来的位置。要想把李翠花的儿子塞进去，不是不行，但铁定得欠人情。

  “要是厂里不给我解决，我就天天去厂里闹、天天去撞！”

  李翠花对自己回厂工作已经不抱希望，现在她一心只想把大儿子送进厂里。

  “我回去跟杨厂长商量，你后天再来厂里找我们吧。”

  李副厂长忽然想到，李翠花撞柱子也不能全怪自己，要不是杨厂长当扬开除她，她也不会走极端。这么一想，他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行，那我的医药费呢？”

  李翠花望着李副厂长，示意他去结账。

  “哼！”

  李副厂长冷哼一声，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她，不等找钱就转身走了。

  “李厂长，还没找您钱呢！”

  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李翠花嘴角一扬，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李副厂长回到轧钢厂，径直走进杨厂长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哟，李副厂长回来了？李翠花同志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

  杨厂长刚要骂是谁这么没规矩，一看是李副厂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里顿时一阵舒坦。自打这人从别处调来，就天天惦记着他这个厂长的位置。要不是李副厂长有个硬靠山的岳父，杨厂长早就收拾他了。如今看他吃瘪，杨厂长自然乐得看戏。

  “李副厂长，你以后真得改改脾气了。今天你要是给李翠花同志留点面子，她会想不开去撞柱子吗？”

  杨厂长站起来，给李副厂长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一边劝着他。

  李副厂长抬眼看了看杨厂长，心里暗骂：这黑锅明明是替你背的，你倒有脸提这事。

  “等会儿你回去写一份检讨，开大会的时候作个自我批评吧。”

  杨厂长面带笑容看着李副厂长，眼里带着几分讥讽。

  “杨厂长，这事儿怎么能全怪我？我承认我对李翠花同志语气不好，但她想不开，责任难道全在我吗？”

  李副厂长一脸怒气看着杨厂长，他没料到平时看似正直的杨厂长，这时候竟来这一手。他绝不会认这个账。

  “李副厂长，厂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训完李翠花同志，她才撞柱子的。你说，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杨厂长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心里却笑开了花——这下李副厂长可甩不掉这口锅了。

  “呵，要不是你之前没和厂领导商量就直接开除她，她会崩溃吗？要我说，李翠花撞柱子，你杨厂长要负一大半责任！”

  李副厂长站起身，和杨厂长目光相对，两人互相指责起来。

  “你……”

  杨厂长一时语塞。当初他确实没经过讨论，就独自决定开除李翠花。

  现在被李副厂长这么一说，杨厂长也有点懊悔，当初不该那么大意，该问问其他厂领导的意见。

  那样的话，李副厂长现在也抓不住他的把柄了。

  李副厂长见杨厂长说不出话，心中暗暗得意。

  “好了，这事就不提了。”

  至于李副厂长说的“这事”，是指他自己的事，还是杨厂长的事，他并没有明说。

  “嗯。”

  杨厂长也识趣地不再提了。

  两人算是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李翠花同志去医院看了吗？身体没事吧？”

  这时杨厂长才想起问李翠花的伤势。

  “死不了，有点脑震荡。不过她对厂里提了个要求，说厂里要是不答应，她就天天来闹。”

  李副厂长耍了个心眼，把李翠花对自己提的要求，说成是对厂里提的。

  “那就好。她提了什么要求？”

  杨厂长点点头。李翠花会提要求，他并不意外。当了这么多年轧钢厂厂长，他见过的闹事女工也不在少数。

  这次李翠花的事，杨厂长其实有点亏欠她，毕竟有些责任本不该由她承担，现在却全压在了她身上。

  只要李翠花提的条件不过分，杨厂长是愿意满足她的。

  “她希望儿子能接替她的岗位。”

  李副厂长看杨厂长没有起疑，便说出了李翠花的要求。

  “可以，反正车间里多一个人也无所谓。”

  杨厂长答应了。轧钢厂不少岗位人手紧缺，尤其是体力活，常年都缺人。

  “车间？杨厂长，你可别小看这位李翠花同志。”

  李副厂长笑了笑。

  “怎么，难道她还想让儿子一步到位当上采购科科长吗？”

  提起这事，杨厂长不由得想起刚才找他的二大爷刘海中——一个普通工人竟想一步登天，杨厂长不由冷笑了笑。

  “那倒没有，她只是希望儿子能进采购科，接替她原来的工作。”

  李副厂长摇了摇头。

  “采购科……”

  这下杨厂长有点为难了。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三个人来找他说情，都想争取采购科空出的位置。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李翠花是正常退休，让她儿子接替岗位没人会反对，甚至还会有人照顾他。但李翠花是被开除的，情况就不同了。如果把她儿子安排到辛苦的岗位，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可要是进采购科，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不光她儿子会被针对，杨厂长自己也会被人说闲话。

  但要是不解决李翠花的问题，她天天来厂里闹也不是办法，万一她再撞一次柱子——

  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杨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快速转动。

  李副厂长看着因李翠花而头疼的杨厂长，心里暗自高兴。借杨厂长之手办自己的事，他觉得自己实在高明。

  “有了！”

  杨厂长突然想到了张嘉。

  “怎么，杨厂长想到好办法了？”

  李副厂长笑着望向他。

  “我们可以把李翠花的儿子安排成张嘉那样的食堂采购员。”

  杨厂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副厂长。

  “可李翠花要的是儿子接她的班，这样安排……她能接受吗？”

  李副厂长想了想，这个办法或许能安抚厂里的人，但李翠花那边不一定同意，毕竟这个岗位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有张嘉同志在前面顶着，不需要她儿子做什么，只要每个月能送点东西来就行。”

  杨厂长想着李翠花的儿子总能收到点东西，应付一下就行。等事情过去，再把他调到别的岗位。

  “到时候李副厂长你去谈，就这个条件，不要就罢。”

  杨厂长语气坚决。

  “嗯。”

  李副厂长看了杨厂长一眼，暗自惊讶，没想到杨厂长能想出这个办法。

  “好了，我也准备回家了。”

  知道李翠花没什么危险，杨厂长打算早点下班。

  “行，那杨厂长我先走一步。”

  见问题有了解决办法，李副厂长也起身离开。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院里正和其他人聊天的一大妈，看见一大爷等轧钢厂上班的人回来，有些不解。

  “今天厂里出了大事！”

  许大茂抱着儿子许小林，绘声绘色地讲起轧钢厂发生的事。

  听到有人撞柱 ，院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女人没事吧？”

  “林大妈你还管她？她可是诬陷咱们院的张嘉呢！”

  “就是，一看就不是好人！”

  大妈小媳妇们议论起李翠花是不是好人。

  “我觉得采购科的李科长才不是好东西！”

  “我也觉得，这事肯定因她而起，最后推给李翠花！”

  院里的男人们也讨论起来，他们在厂里听了二大爷刘海中的“宣传”，对李科长印象很差，都认为她才是幕后主使。

  “老头子，小张不会有事吧？”

  虽然许大茂说张嘉没事，一大妈还是担心，便问一大爷。

  “放心，小张没事。今天他去联系物资了，明天把东西安全送到厂里就没事了。”

  一大爷安慰着一大妈。

  “那就好，那就好。”

  一大妈拍拍胸口，仿佛这样能安抚慌乱的心。

  等小张回来，得好好看看他。

  “许大茂，你天天去掏大粪，还带着儿子，这样合适吗？”

  就在众人热议张嘉、李翠花与李科长之间的事情时，傻柱回来了，一眼望见许大茂正抱着他那宝贝儿子。

  傻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便开口挑衅起来。

  许大茂指着傻柱，气得说不出话。他负责打扫厕所已经很久了，原本以为厂领导不久就会把他调回放映岗位，谁知这段时间厂里忙着赶工，工人日夜加班，加上张嘉那边的事，谁还有心思看电影？

  于是许大茂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整天只在厕所和儿子许小林身边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