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题 杨氏纺纱车

  郭记的院子，紧挨着杨砚家，门前载着两棵柳树，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杨端先下车，再抱杨砚下车。

  他抱周玺下车时，杨砚去敲郭记家的门。

  门内传来了动静。

  周钰拉开门栓，看到门外的一大两小，愣了一下神。

  “小少爷，砚哥儿，还有杨家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杨砚微笑着，开门见山地道：“婶子，郭叔在家吗？”

  “在，刚回来。”

  周钰把门开大一些，请他们都进来，而后冲屋里喊道。

  “老郭，来客人了。”

  郭记闻声出来，瞧见三个人也是一怔，尤其是小少爷，似乎是第一次登他家门。

  “快请，媳妇儿给他们烧水。”

  “还用你说。”周钰笑呵呵的进了厨房。

  大家进了正堂，杨端把文房四宝放在桌上。

  “都请坐。”郭记笑着问道，“杨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有小少爷。”

  杨端道：“这事还是砚儿告诉你吧。”

  郭记又看向杨砚，杨砚把事情始末原委，一一细说。

  听完杨砚讲述，郭记有些瞠目。

  “砚哥儿想让我配合你做一台纺车，还是前所未有的。”

  “不成不成，我的手艺不好，怕辜负你的期望。”

  “砚哥儿，还是找别人吧，城内能工巧匠多不胜数。”

  他的话并不是推托之词。

  木匠也分三六九等，郭记的手艺在同行中，不算最差，但也谈不上很好。

  否则以他和周会长的亲戚关系，不会到现在还为生计奔波。

  “郭叔听我说。”

  杨砚早猜到他会拒绝，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您给我娘改的挑子就很好，说明您的手艺不输任何巧匠。”

  他仰着脸，直视着郭记的眼睛，态度十分坦诚的说道。

  “从木匠变成巧匠，缺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郭叔，机会就在眼前，千万别错过。”

  郭记听着这番话，隐隐有些心动，脸上露出一丝不自信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温声道：“砚哥儿，我真的不成。以我的能耐，顶多做些家具什么的，纺车不成啊。”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郭记深知，要是办砸了，既对不起会长，又对不起砚哥儿，在自己心里也成了一道坎。

  是以，他果断地选择拒绝。

  杨砚并不放弃：“我这有设计图，你和一起琢磨，咱们做一台空前的纺车。”

  “郭叔，你也不想婶子一直吃苦吧。您瞧，婶子都在帮咱家找铺面，一起卖麻辣豆腐。”

  “您为什么不想着改变呢。何况，我是不会输的！”

  郭记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的确，杨兄升了职还在抄书，杨家嫂子想开店铺，媳妇也早出晚归的找合适的铺面。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输给他们呢。

  杨砚看时机成熟，趁热打铁：“我已经和周会长说了，你暂时归我管。”

  郭记笑道：“会长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话说，你只管吩咐，我随时听命。”

  周钰提着一壶热水来了，正好听到最后几句，便问：“什么随时听命啊？”

  “婶子，郭叔答应协助我做一台纺车。”杨砚简略答道。

  “真的？”

  周钰的眼睛瞬间亮了。

  护国宫发生的事，她在外面早听说了，立马想到要是自家丈夫会做纺车，赚的钱肯定多，至少两口子的生计不愁。

  她还想找周会长说，看能不能让郭记去，没想到杨砚找上门。

  她激动地看着杨砚道：“砚哥儿，要是你郭叔能翻身，全是你的功劳。”

  “我一家感激你一辈子。”她说着，眼里都泪花。

  杨砚摇手道：“远亲不如近邻嘛，以前你们也帮了我不少。”

  “我去做晚饭，你们就在这吃。”说完，她转身便走。

  杨端赶紧起身道：“我就不吃了，回去抄书，两个孩子就留在你们这里，天黑前，管家来接玺哥儿。”

  他又转过头，摸了摸杨砚的小脑袋，动情道：“砚儿，爹等着你的好消息。”

  杨砚认真的点了点头。

  正堂里，只剩下杨砚和郭记、周玺三个人。

  杨砚拉了把椅子放身边，让周玺坐着，看他在桌上画设计图。

  他是学过国画，也学过西洋画法，一支毛笔在他手里，仿佛是活了一般，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台纺车的轮廓。

  郭记看着，眉梢微微一挑。

  上次看砚哥儿画挑子，感觉他很有功底，现在画纺车，画的跟真的一样。

  轮廓图，细节图，样样都全。

  越往后看，他嘴巴张得越是大，这比一般的画师强多了。

  难道砚哥儿绘画天赋也了得……

  “哇！”

  周玺年岁小，不像郭记能忍住，一看砚哥儿画的好，当即惊讶的喊出了一声。

  “砚哥儿，砚哥儿，我要学画画，你教我好不好。”

  “好呀，你坐我对面。”

  杨砚闻言，抽出几张宣纸，放在对面，又拿了一张轮廓图。

  “你照着轮廓图画，一笔一笔的画，慢慢就会画了。”

  论哄小孩，杨砚是专业的。

  周玺蹦蹦跳跳的去对面，提笔蘸墨，真的画起来。

  杨砚哄好小伙伴，又拿起笔，继续画图。

  他要把每个细节都画出来，让郭记在脑子里有个概念。

  这样一来，做东西又快又好。

  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渐渐转为漆黑，月亮出来了，将窗格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当杨砚将最后一幅图画完，他把毛笔搁上笔架，开始活动手腕。

  郭记拿起草图，一张一张的仔细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闻所未闻，一台纺车上竟然可以用这么多锭！砚哥儿，你真是个天才。”

  “谬赞。”杨砚淡淡的应了两个字。

  “咱们吃了晚饭，我就开始干。”郭记信心倍增。

  其实周钰早把晚饭做好了，只是看着杨砚认真的模样，一直没进来打扰。

  郭记也知道，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行，我留下来帮你。”杨砚说着，看向周玺，“玺哥儿，管家来接你，你就回家，明天一早再来。”

  “好。”周玺答应的很干脆，只要能和小伙伴一起玩就行。

  “对了。”郭记突然开口，“这纺车有名字么？”

  “有。”

  “叫什么？”

  “杨氏纺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