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李大山气的是那没分寸的劲儿

  万石头是替李新秀挡了一下——他瞧上李新秀那姑娘了。

  见屋里没外人，马金玲就低声把这事儿说了。

  还问晨曦：“我对那孩子没啥印象，就是瞧着长的挺有福气的，圆圆的脸，圆圆的胳膊腿儿······”

  “对！李新秀就是长的圆圆的，憨憨的。”

  晨曦跟李新秀熟悉，主要是两边其实都跟自己沾亲带故的。万石头就不说了，这是亲大伯家的亲堂哥，李新秀得按照自家妈这边算，自家妈算是李新秀的堂姑姑。

  这就跟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嫁给贾琏是一样的——王夫人把娘家的侄女儿嫁给了婆家的侄子，就是这么一个关系。

  晨曦回家跟自家妈说这事儿：“新秀挺好的，憨厚还没心眼儿，石头也老实本分······”

  要仔细说起来，石头这人配新秀，其实还有些欠缺。大小伙子，太老实太本分太不活泛，就只能过本分踏实的日子，一辈子想要有大出息不太可能。要是论踏实吧，倒是能过踏踏实实的小日子，别要求太高就行。

  新秀这姑娘长的福气，最重要的是人家家里的条件好。

  爷爷是大队长，爸爸在工厂里上班，上面好几个哥哥，家里就这一个闺女，疼的跟什么似的。哪怕如今这日子艰难些，可新秀从小到大都是一天一个鸡蛋，这是一般的疼闺女吗？

  严格说石头倒是也有优势，就是石头当年跟着三叔万城去了铁路，现在成年了招了工，算是铁路上的正式工。如今在家门口的调度站上班，每月能拿到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石头上面只有个奶奶，父母荒年的时候走散了，十多年再也不见人影儿，也就是新媳妇儿嫁过去是没有正经儿的公公婆婆压在上头。住的近便的三叔和婶子，人家虽然没孩子，但是都是有工资的，哪怕以后要给叔叔婶子养老，人家老了也有双份退休金。

  奶奶更轮不到石头管，石头他二叔给养着老呢，不过是现在跟着石头过日子而已。

  嫁过去就在一个村上，从娘家到婆家，几步的路，彼此都能照应的上。

  晨曦就问：“这事儿能不能成？要不，妈你给说说去？”

  噔——

  万阳上来给大闺女一个脑瓜崩儿。

  “哎呦，爸，你干啥！”晨曦捂着脑袋惊叫。

  “别给你妈兜揽活儿！我媳妇儿不操这种乱七八糟的心······”

  万阳给拦了。

  这种事儿一头热白搭，那也得人家女方有意思才能说吧，万阳才不让自家媳妇儿在里面操心费力的，说不定还讨不着好儿，不犯余！

  李大山人家那一大家子，找女婿挑剔着呢。

  李新秀想去看看石头，她妈给拦住了：“这有你啥事儿？有你爷、你爸、还有你哥呢，轮不到你！”

  把新秀说的不高兴，一言不合撂了帘子进屋去了。

  李大山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旱烟，问儿子：“······你们两口子啥意思？瞧不上老万家的石头？”

  新秀爸看了媳妇儿一眼，轻咳一声：“这事儿······主要是那孩子——也太老实头了！”

  意思还是没瞧上。

  新秀妈给公公倒了一杯水过去：“爹，要说这些后生里头······万家的孩子其实真不错。你看那晨宵，谁见了谁不说好？这晨宵年纪大点儿，咱没赶上，这不是还有那个老二晨星吗？那孩子······”

  噔噔噔噔——

  李大山作为公公，没法说儿媳妇，直接把烟袋锅子敲在桌沿儿上，打断儿媳妇的话。

  扭头问自家儿子儿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新秀爸没吭声。

  李大山气得气儿都喘不匀了。

  “这万石头跟咱李家不是血亲，结亲没障碍。李晨星那可是从李家姑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是李家的骨血！如今都什么世道了，你们还不如我这个老棺材瓤子······你们别忘了，你们跟妞妞那边还没出五服呢······这是想亲上做亲还是怎的？更何况，那孩子姓李！不姓万！同姓结亲，你这是想羞死老先人哩！”

  李大山气的，是儿子媳妇儿心里没数儿，没分寸的劲儿。

  李晨宵不是亲生的，按说没啥关系。别说没赶上年龄不搭，其实就是年龄搭配，也不行——那叫门不当户不对。

  别说啥人人平等，说啥几代贫下中农根正苗红！这过日子，过不过得到一块儿，才是顶顶要紧的。

  李大山的消息灵通，当初那钟家的闺女那么好，屯子里那么多人家都相中了，最后让闵家的狗蛋给捡漏了，是李晨宵自己先悄么声的避开了，才有了闵家的事儿！因为李晨宵自己心里有数儿，他们家跟钟家不是一路人！

  自家虽说比钟家好上不少，但跟那边也不是一路人！

  有时候，老话说门当户对，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

  虽然老话也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可这也得看孩子，要是能摆布的开，有本事的孩子，没的说，找个门第高的人家——怎么不能？还能帮衬娘家。

  可自家的孩子是那样的人吗？

  家里一贯不缺吃不缺喝的惯着长这么大，一个不顺心就撂脸子。半点儿心眼儿也不长，有点心思都在今个儿吃啥，明天穿啥上了。活也干，但干的那活儿······只要不是傻子呆子，都会干那利巴活儿。

  自家姑娘跟人家比起来，到底有啥长处？是长的可人意了？还是有啥长处了？

  这些都不说了，她还是个农村的户口！

  ······怎么都竟想好事儿了！

  “人家孩子是好······”新秀妈还想争一争。

  “我也知道人家孩子好，可人家孩子那么好，凭啥能看上新秀？”李大山气得直接啐了儿媳妇一口。

  新秀妈不这么想：“新秀跟晨曦我瞅着处的挺好的，没事的时候，叫她去找晨曦······孩子们处一处······”

  李大山忍无可忍，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脸上——他没法打儿媳妇，就直接冲着儿子去了。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自甘下贱？！你自甘下贱就罢了，你还祸害我李家的儿孙······”

  这一巴掌，还有这自甘下贱祸及子孙的话，叫新秀妈一下子愣住了。

  这一巴掌虽然打在新秀爸脸上，这口口声声明明白白的辱骂就是冲着自己去的······新秀妈愣了一下，眼泪一瞬间就下来，咬着嘴唇捂着脸跑出去了。

  新秀爸挨了老子一巴掌，连忙低头站好：“爹，孩子妈也是为了孩子好的······”

  “她为了她的孩子好，那妞妞就不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李大山瞪着眼睛盯着儿子：“你们是觉得黑妞好惹，还是觉得万老二好惹？”

  “这两人的根底，咱是一清二楚。黑妞当年咱都以为虎，你看人家是真的那种只知道虎的人吗？人家当年为啥那么虎？那个时候人家娘仨只有孤儿寡母，家里没有顶梁柱，不虎实一点，怎么在屯子里立足？不虎实一点儿，是个人就敢招惹欺负她们！”

  “还有万老二，那刚开始就是金家的小长工。金万三那是长了一肚子心眼子的人，结果呢，愣是没瞧出人家的本事······万老二在金家给金家扛活，跟着金万三他儿子金志春，可也偷摸的把人家金志春的本事学走了······”

  “你怎么不想想，后来那金家的儿子作为师傅，反倒被教出来的徒弟给压在下面翻不了身······当然了，金家那小子聪明，不想也不敢翻身是一回事儿，能收拾得金志春跟在万老二屁股后面滴溜溜地转悠，还让金志春说不出一点儿不好的人，这能是没心眼儿的人？”

  李大山胸口起伏不定，撇着嘴跟儿子掰扯：“别的不说，现在到处的领导都被造F派揪出来批斗了，可你们看人家两口子，什么时候受到波及了？人家过得比一般人还滋润！”

  “那不是还有姓杜的······”新秀爸辩解道。

  李大山都没让儿子把话说完，直接截断儿子的话：“呵！别觉得那是上面有个什么姓杜的女人给撑腰······就说如今那姓唐的来之前，上面调任过来了几波人了？谁背后没点儿人？可结果呢？走的走，进去蹲的进去蹲，如今留下的这个姓唐的，等闲都不露面了······”

  “这样的人，你不想着靠着是李家同族的面子，把关系弄好点儿，竟然还妄想着跟人家做亲家？不说孩子，先说你们两口子，你们有人家的那个脑子吗？”

  新秀爸也是当爷爷的人了，结果给自家老爹训斥的面红耳赤。

  哼哧了半天才道：“这不是想着，让新秀嫁个好点儿的人家，将来也好给孩子安排个工作······”

  李大山看着儿子两眼：“就只是想给孩子安排个工作？”

  “那是······双职工的话，日子过的就轻松多了。她一个姑娘家······”新秀爸辩解道。

  他这么一说，李大山就说：“那我看这石头就挺好。”

  啊？

  新秀爸有点儿傻眼，自己老爹怎么又把那万石头拉出来了。

  他们夫妻俩是真没看上！

  李大山斜了儿子一眼：“你别忘了，那个马金玲人家也是正式工。万石头是在铁路上干公，可这马金玲将来这班，还有万城将来这班，谁接？”

  苦口婆心地念叨：“马金玲没孩子！哪怕未来要养那叔叔婶子，那也是叔婆婆，不是亲婆婆。万家那边现在一家子四口人。司要钱有万老二给奉养，不管是钱还是东西，只看着神神叨叨的司要钱穿出来的衣裳，还有那白胖白胖的脸庞就能知道，万老二给的供养不少，而马金玲也没克扣······”

  只要把这老人伺候的利索了，万老二没在乎那点钱和东西。

  可从这里，也能看出马金玲的为人——这本来就是个明事理大事上不含糊的人。

  人家是婶娘，又不是亲娘。虽说是一个锅里吃饭，这要是侄媳妇进门了，又不是亲婆婆，是做不出苛待侄儿媳妇的事儿的。

  不着调的万家老大万河夫妻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十几年不着家，估计真在外头没了。剩下的这一家子人心眼儿都正，不是那调三斡四的人家！

  整个屯子，还有比这更好的人家吗？

  “万石头那工作是他自己个儿招工进去的，不是接的叔叔万城的班，所以相当于一家子有三口子都是吃公家饭的，等婶子叔叔年纪大了，哪怕咱用钱买他们退下来的工作，不是也比别家人能套近乎不？最起码也能把他婶子的班儿给接下来！”

  自家的孩子是个没心眼儿的，家里就得有个这样的长辈看顾着。万家那边有万老二这边的帮衬，就算是嫁过去暂时得务农，可也就她一个人的地。好歹在一个大队上，还有自家这一张老脸和她那么多哥哥，怎么也轮不到她吃苦受累。

  这婚事，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嫌弃那万石头太老实，其实以他那样的情况，老实点才能占便宜——只要万老二还在场面上混，就不会看着没了父亲看顾的亲侄儿不管。越老实越占便宜！

  李大山把这些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跟儿子说叨清楚。

  “你也不能耳根子太软，听老娘们嘀咕。这事儿不能老朝着高枝上奔，你得比较比较，觉得哪一根枝条你够得着，又最稳妥，你再奔哪根儿去。别你想奔的没奔着，抻着胳膊是小事，就怕失手摔下来摔的尸骨无存······”

  把新秀爸给说的，一脸羞恼。

  “我就是想给闺女找个好对象，找个好亲家扒拉一下自家······怎么就尸骨无存了呢？”

  李大山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儿子一眼。

  说了这么多，大概的意思新秀爸也明白，但就是不吐口儿：“这事儿······我得跟秀她妈再商量商量，关键得看看孩子的意思······”

  李大山疲惫的摆摆手，有这么一个蠢蛋儿子有啥办法呢？

  噔噔噔噔——

  他把烟袋锅子里的烟沫子都敲出来。

  “去吧！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