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这不是好说话不好说话的事儿，这砍树牵扯到的事儿，真是大事儿。

  现在这农村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可日子再苦，该办的事儿还得办。

  子女大了，是不是得婚嫁，婚嫁不得打家具？老人去世了，是不是得准备一口棺材板？

  如果没有自家房前屋后的树，需要的时候就得去花钱买，种树种下十几年二十年，为的就是到了该用它的时候，到时候自家有，就不用再花钱去买了。如今的树木都相当值钱，别说长大成才的大树了，就是树苗子都特别金贵，都是各家很重要的财产。

  你如今说把树砍了就砍了？

  “那可不成！”

  好些人家的自留地挨着路边的，原先都是栽着树的，后来公社化，那些路边的地头的，别管当初是谁家栽的，都归公家所有了。

  剩下的，也就是房前屋后和院子里的这点儿树了，如今还要再砍了归公，谁乐意！

  有些人抱着树不撒手，要么要死要活的撒泼打滚，要么就是找根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我也不说不叫你砍树，“你砍吧，要砍，连人一起砍······”

  人——当然是不敢砍的，这闹出任命来也是麻烦事儿。

  但是明着不能砍，暗着还不能砍吗？

  “······我就不信，你还能二十四小时把自己绑在树上！”

  大家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役”。

  大队里下通知说开会，社员都得去。

  晨曦跟孟麓搭着伴儿，一大家子就她俩是农村人。

  姑嫂两个找了阴凉的地方猫着，晨曦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嫂子尝尝。”

  这瓜子是试验站里的姑娘们自己炒的。

  年轻的姑娘们干活儿不一样。自从大队说不许种花不许种这些资本主义生活方式才向往的东西以后，她们就把这种边边角角都能利用上的地方，种上了向日葵，芝麻，花生这样的东西。

  这些都是吃食儿，又不是花儿朵儿的，不碍事儿。

  芝麻因为种的量小，不值当去磨香油留芝麻酱，这玩意只炒出来当凉拌菜的调料放，特别香。有时候把芝麻跟盐炒了，裹在面里烙饼，不卷菜晨曦也能吃半斤。

  像是瓜子花生这样的吃食儿，都是在试验站的灶上炒好，大家再分。省得还得回去动自家的锅灶，再有味有动静儿的，让人给举报了。

  “椒盐的，挺入味的。”

  孟麓抓着吃了，还问晨曦：“你也不小了，没碰上合适的对象？你之前说那个高旭不好，如今我瞧着跟唐秋雁过的也还行。两口子住在老家属区那一片······家里的活，我见倒是高旭做的多些······”

  晨曦摇摇头：“不合适······反正还没碰上合适的，等碰上了再说呗。”

  孟麓笑了笑，她不是催小姑子，就是关心的问问。

  晨曦这丫头长的好，有文化，性子也好。不会软的立不起来，也不是刚性的硌牙的那种人，处着让人觉得舒服。这样的姑娘，在孟麓看来，配什么样的人都是配得上的。

  “那就别急。该遇上的总会遇上的。”

  晨曦调笑道：“就跟你和我大哥似的。”

  孟麓也笑起来：“那我得多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把你哥捡回家，我也不能有这样的运道。”

  晨曦跟着大笑起来：“我大哥跟你说了？”

  “说了。”

  孟麓叹了一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你大哥遇上你，遇上爸妈，是他的福气。我遇上你大哥，又遇上咱这一家子，也是我的福气······”

  晨曦推她一把：“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了，酸不酸！”

  孟麓沉默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之前看报纸，一个以前我常见的伯伯，去世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话题。

  晨曦连忙打岔：“蛋蛋呢？”

  孟麓也怕人听见，立刻住口，不再说这事儿了。

  “小元带着玩呢，没事儿。”

  正说着没事呢，结果孟元抱着蛋蛋跑来了，凑到两人跟前还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这是？”孟麓赶紧接过孩子。

  孟元喘着粗气儿：“那些人砸开对门的门，在院子里砍树呢。”

  “嘘！”孟麓赶紧叫孟元闭嘴。

  没一会儿，好些孩子都跑来报信儿了。

  “不得了了！有人砍树了······”

  这还得了！

  屯子里一下子炸了窝，都火烧火燎赶回去了——这个什么大会，根本就是个阴谋，这叫调虎离山！

  晨曦连忙劝孟麓：“你跟我大哥还是回家住几天吧，我看这几天屯子里消停不了······”

  屯子里一个个又是锄头，又是铁锨的，说打起来就打起来了。

  孟麓赶紧叫孟元带着孩子跟晨曦住过去，她自己只能晚上再回去住，白天得坚持岗位：“我得留下，只要打起来，就会有伤员送到卫生所······”

  她这个卫生所，现在也算是十里八村都有名的。不管是胳膊断了，还是要生孩子，都来找她。

  有些小手术，卫生所没条件，但是病人也没钱去大医院，就得去借职工医院的手术室做手术，费用相对来说低了很多。也因着孟麓不拘是什么病，只要是她能看的，能想到办法的，绝不推脱，所以孟麓的人缘很好，等闲没人愿意得罪她。

  孟麓叫孟元带着蛋蛋先回去找晨晖，晨曦跟着孟麓过去家里，再去取几身孩子的换洗的衣服送过去。

  她们姑嫂等着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走的，到卫生所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伤者等着了。

  而且伤者还不能等闲视之，这人是石头。

  万阳和万城的亲侄子，万阳那跑去拾荒再也没回来的大哥万河的亲儿子。

  “石头？”晨曦皱眉：“这是怎么了？”一脑袋的血。

  石头咧嘴想笑，结果一动就疼的直呲牙。

  他叫了一声：“姐，大嫂。”

  孟麓应了，赶紧去洗手，然后过来看：“给我看看······这是铁器打伤的吧，不行！得去城里打破伤风的针，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马金玲急匆匆的赶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赶紧说：“打！肯定去打针。”

  晨曦回身扶了马金玲一把，叫了一声：“婶子。”

  马金玲一边应着，一边往这边凑凑，孟麓就说：“婶子你别过来，你看着更揪心。”

  “好好好！不过去。”

  马金玲嫁给万城这么些年一直没再生养，当年饥荒的那年掉了那个孩子，让司要钱害得差点儿丢了命，伤了身子就再也没有喜信儿了。虽然司要钱跟着石头住，这孩子也算是马金玲看着长大的，这几年娘俩关系不错，熟悉的人乍一伤着，怎么也得揪一下心的。

  马金玲不远不近的站着念叨石头：“怎么那么实心眼呢，你说这一下子下去，要是有一个万一，可怎么得了······”

  晨曦问：“是去砍咱家的树了吗？”

  马金玲摇摇头：“没，你奶那脑子，如今就不是个清醒人。她在院子里看着呢，谁敢动咱家的树？”

  也是！司有钱这些年越发糊涂了，不仅糊涂，还跟半个疯子没什么两样儿，跟这种胡搅蛮缠说不明白道理的人，根本也没人愿意跟她说道理。

  所以，老万家的树保住了，当然，这也跟老万家本来也没几棵树有关。

  人家检查组盯上的，要么是跟领导家沾亲带故的，像晨宵晨曦这种——杀鸡给猴看，要么就是盯那种家里种树种的多的。

  万家统共才一棵树，又有个疯婆子拿着铁家伙舞着，谁愿意去找不自在，打个马虎眼儿就算了。其实以后也会有政策，农村一家可以种一棵树。现在卡的比较严，主要是要先给个下马威，以后放宽政策的时候，才会比较好操作。

  马金玲这会儿才细说：“石头那是替人家挡了一下。”

  “替谁挡了一下？”

  晨曦这么一问，石头的脸一下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