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乐意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

  当爸的回去问新秀：“闺女啊，这事儿可得想好了。你到底是个啥意思？”

  李新秀低着脑袋：“哪有啥意思不啥意思的······你还总说我不懂事儿！人家替我挡了一下，被锄头锄到脑袋上了，还不知道伤成啥样子了！破了相都是小事儿，这万一要是伤到了眼睛啥的······到现在了，咱家都没一个人去看看······别说是万家的人了，就是旁人看着，也觉得咱家不讲究······”

  李大山拎着半袋子白面从厨房走出来，从儿子媳妇儿的门口走过的时候，听到了孙女说了这么一句话，冷哼一声：“还不如个孩子明白事理！”

  这会儿他拿着面，是去看石头的。

  李新秀跺了一下脚：“那一下，要是砍在我的脑袋上······运气不好就得要了命，运气好点儿······也至少是破相！”

  姑娘家脸上要是真有那么个大疤······别说挑挑拣拣了，只怕聋子瘸子人家都未必看的上！

  新秀妈动了动嘴，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按下自家闺女：“你别管，就在家里待着，我去瞧瞧去······”

  她起身跟在公公和男人身后，跟着他们去卫生所。

  到的时候，里面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黑妞跟万老二都在呢。

  李晓桐和万阳是被司要钱叫来了，一看石头额头上皮肉翻着的伤口，也吓了一跳。

  马金玲气的都哆嗦了：“这孩子，你说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

  是啊！怕的就是这个。

  “这个傻小子，都不知道人家姑娘是个啥意思，就替人家挡了这么一下。这要是人家乐意，咱还算得了一媳妇儿，也没算是白挨，可这要是不乐意······那可真是白挨了。”

  这些话，她是在一边儿低声跟李晓桐嘀咕，没让正在包扎伤口的石头听见。

  李晓桐嗔了一句：“你也把自家看的太低了。以石头这条件儿，真说要找一个农村户口的姑娘，上赶着的好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得抢得头破血流！”

  万石头有铁路上的正经工作，上头没婆婆，亲奶奶又不用石头花钱奉养，再有自家的宅子住着，家里是真没什么拖累，也是真真的好条件。

  马金玲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不是怕这孩子一根筋嘛······”

  自家条件总的来说是不错，可咱家孩子相中的那个姑娘条件更好呀！她们都不是石头亲妈，也不能强压着孩子，真要是女方那边不愿意，顾虑着再伤着自家孩子的心······

  正说着话呢，李大山和新秀的爸妈一前一后的来了。

  李大山一家子饶是心里有准备，也被万石头头上伤口的狰狞模样吓的不轻。

  心里都想着——这一下子要是打在自家孩子的头上，这还了得！

  李大山就跟万阳说着：“石头这孩子，是救了我们新秀的命啊。这孩子的实诚劲儿，我就是喜欢······”

  新秀妈哪里听不出公公的意思，公公这是乐意的很。

  但她心里不自在，咬了咬嘴唇，高低是站出来。

  “可不是，这孩子真是实诚！”新秀妈捅了捅男人，抢先开口，截住了公公的话头儿。

  “药费啥的我们都出，要是不嫌弃，咱们结个干亲，把石头认在我们两口子名下。我们多个干儿子，孩子多了干爹干妈。放心，将来孩子娶媳妇，聘礼我们这当干爹干妈的出······”

  话音儿才落下，司要钱就拿着一边的盐水瓶直接朝对方砸过去。

  要不是新秀妈躲的利索，这一下子真给砸在脑门上了。

  万阳和李晓桐也给气的，以前他们还真不知道这李大山家的儿媳妇······不着调成这样儿！

  马金玲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冷冷地开口：“亲家叔，咱们石头命硬，一般人压不住。这干亲就算了。你们回吧，眼睛没瞎，鼻子也没下来，就是额头上留了个疤······这算是救人了，回头队里给个表彰啥的，我们石头拿到单位，兴许还有点用儿······”

  至于东西，面粉啊，鸡蛋的，她倒是不客气的都留下了。

  把李大山弄的尴尬极了，一个劲儿地朝万阳和李晓桐看。

  李晓桐在一边伸手帮着孟麓扶着伤口的地方，方便孟麓缝合，根本就没看李大山。万阳也面无表情，盯着那边缝合呢。

  没有一个搭理人的。

  万阳是亲叔叔，自家儿媳妇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让人家给台阶？

  对李晓桐来说，一边娘家的堂亲，一边夫家的嫡亲，向着谁不向着谁，这不是很明摆着吗？

  所以一时间卫生所一下子冷场了，整间屋子只有孟麓的工具搁在托盘上的声音，其他人谁都不说话。

  主要是李大山这儿媳妇，办的这事儿忒不地道了。

  这边救了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新秀妈这一上来又是认干儿子的，又是说给人家孩子娶媳妇的。

  说句实在话，人家万家没钱给孩子娶媳妇吗？稀罕她家那几个钱吗？

  再退一步说，这边万一真要是上门提亲了，你家要是不乐意，委婉的拒绝一下，也是个意思。

  这边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一上来，啥话也不说的，就来这一出，这是几个意思啊？

  认你们当干爹干妈还是人家高攀了？还是豁出命去救你们家闺女才攀上的？

  屁！

  这谁乐意！

  在场的人都是跟万石头沾亲带故的，听着那混账话就没有一个高兴的。

  也不乐意给台阶，没当场暴怒骂着撵出去就是给大队长脸了。

  李大山是个要脸的人，儿媳妇没给做脸，老人家的脸这会儿也觉得没地方放。饶是那么一个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住的人，这会儿也接不上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旁边又有司要钱推搡着撵人，李大山只能一个劲的赔不是：“老嫂子，您看这事儿给闹的，儿孙不争气，您就见谅见谅······”

  本来不算是坏事的事儿，愣是给闹了个不欢而散。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石头的肩膀都塌下来了，大小伙子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本来抱着几分希冀的心，这会儿打击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也不合适，只能把话题岔开。

  “伤口不要紧吧？不会伤到脑子里面吧。”

  “没事，别耽搁，一会儿就去打破伤风的针，这个别耽误。”

  孟麓又给开了止疼片。

  “疼的厉害了，就吃点儿。千万不能叫伤口见水。药要一天一换，准点儿过来换药。”

  最后是晨宵开着公社的车，跟晨星一起陪着石头去城里打的针。

  李晓桐和万阳把司要钱送回家去，转身回来的时候，就见李大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六叔。”李晓桐叫了一声，叫把人往屋里让：“屋里坐。”

  李大山跟着进去就唉声叹气：“·····不好意思上门了，你看这事儿给闹的······”

  李晓桐给倒茶，李大山跟万阳坐在沙发上说话。

  李大山说他家的儿子儿媳妇：“······猪油蒙了心······跟你们两口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瞧上石头了。也不怕人笑话，我们家新秀那孩子的性子，也就能摆弄摆弄老实孩子。我看的出来，石头是真稀罕新秀······”

  李晓桐递了水过去，直接打岔截住话头：“六叔，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能在外面提——这结亲就是结两姓之好······我堂哥堂嫂那边不乐意，肯定有他们自己的考量，这事啊······别提了，横竖孩子们还小······”

  这明明白白拒绝的话儿叫妞妞说出来了，而且万老二没吭声，李大山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万家不乐意了。

  不仅李晓桐和万阳不乐意，司要钱那么依着惯着石头的人，她也不乐意了——回家路上说得明明白白，不要那家的人！

  “······以咱石头现在的条件，找个比那个叫新秀的姑娘懂礼精明的，压根儿就不难。这进了门，接了婆婆的班，就有正式工作，上哪找这种好事儿去？他们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有亲手拉拔长大的亲奶奶操持，李晓桐和万阳都不兜揽这事儿，很客气的将李大山送出门了。

  不过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石头的婚事，这当叔叔的还真不能不管。毕竟石头他爸失踪十来年了，就当是死了的话，亲二叔也不能不管。上一辈儿闹得再僵，跟小辈儿们没关系的，情理上，要真是什么也不管，这要让人戳脊梁骨的。

  “你这么大的厂子领导，亲侄子的婚事都不管······”

  说不过去的。

  “事缓则圆，这事看看再说。”万阳是真不惜管，但是不管不行，再等等看吧。年纪都小，过几年再说。

  新秀倒是找了晨曦几回，问了几次石头的具体情况。

  晨曦暗戳戳问她：“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个儿······不知道啊？”

  新秀踢着脚下的土坷垃：“······我咋知道啥是喜欢，啥是不喜欢？”

  她反过来问晨曦：“那你告诉我······啥是喜欢？”

  这话把晨曦也给问住了，回家去的时候，心里还琢磨——到底啥叫喜欢？

  到了晚上了，见自家爸还没回来，晨曦洗了澡就钻到爸妈屋里，跟自家妈挤一个床上去了。

  李晓桐本来是靠在床头上看报纸，等万阳回来呢，闺女过来了。

  她把报纸拿开：“怎么了？”

  晨曦穿着一身白底碎花的睡衣，盘腿坐在床边上。

  “妈，你看见我爸是啥感觉啊？”

  我看见你爸啥感觉？

  这话问的，几个意思？

  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涩的时候，李晓桐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喟叹着笑起来：“我看见你爸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发光？

  晨曦一脸惊异：“在发光吗？”

  “嗯呢！”李晓桐回答的一本正经。

  心底却有一丝酸涩浮上心头——闺女大了呀！

  等万阳到家的时候，就发现他家大闺女盯着他的眼神有些诡异，前前后后的打量个不停。

  他笑着问自家姑娘：“时间不早了，怎么还在楼下晃悠？”

  “没事儿，吃多了逛逛······”

  晨曦心说——我就是看看，您到底是哪里发光······

  事实是，晨曦真没看出来自家爸哪里在发光。

  万阳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些酒气，洗漱完躺下的时候才问李晓桐：“晨曦那丫头是怎么了？”

  李晓桐摸摸鼻子：“闺女大了。”

  姑娘长大了，养大闺女的心酸啊，这会儿是一个劲儿地开始往上泛呀。

  “闺女都到了快能嫁人的年纪了······”

  万阳持反对意见：“还早呢，急啥！”

  现在的日子且不到结婚成家的好时机，再说晨曦年纪小，所以不着急。起码得熬过这动荡的年月，未来的好日子才能过得顺心如意。

  最近一段时间，外面到处割尾巴闹的比较厉害，整个中原重工都被按捺下躁动，反正不管怎么闹腾，都得顺应大趋势而动。

  这不，这割尾巴闹出来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不知道打哪又刮过来一股风——鼓励开垦荒地。

  各家的自留地如今都荒废得一干二净了，上头又下了文件——得再去开垦贫瘠的荒地。

  “······要是那些荒着的地适合耕种，这不是早就开垦了吗？”

  “这不是瞎胡闹嘛！”

  “就是啊，自家的地还没整明白呢，这不让种那不让种的，有那功夫还得再开垦荒地？真是闲得蛋疼······”

  可上面可不管你们的客观理由，给下了任务——一个大队必须平整出地多少多少亩，这是有任务的。

  等要开垦荒地了，大家才知道，远不是平整出荒地那么简单。

  如今这垦荒，在有些地方叫平坟垦荒——就是把地里的坟地都给平了，然后改成耕地！

  这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