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别硬挺着,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作者:草莓金渐层
村里有地的人家都有自留地,虽然只有几分地,但是养几只鸡种点菜还是可以的,赶上新鲜的菜下来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弄到城里跟人换钱去了。
所以这不是晨晖独一份的买卖,只有她是往认识人的家属院去兜揽罢了。
干这种小买卖儿的人多了去了,这运动一来,被逮住不少。
晨晖一看,前面好些人被摁住了,也有人冲着她来。她直接将筐子从自行车后座上放下去,骑着自行车就跑。
菜也不要了,筐子也不要了。
回来还直喘气,喊晨星:“二哥,你快跟大哥说一声去,自留地的菜能自己收起来就先收了······快······”
这边还没收拾利索,外面也闹了起来。
鸡飞狗跳的——不让养鸡了,养的鸡要么自己炖了,要么就得充公!
万阳喟叹,这运动一波接着一波,每次的要求都不一样。
这一波一只鸡都不让养,后边估计能好些,起码一家能留下两只鸡还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一波,家里的抗不过去,只能全部清理掉。
家里的笼子养着七八只鸡呢,孩子们喂的勤快,一天多了收五六个蛋,少了三四个两三个也是能的,一天有这几个鸡蛋,在一般人家看来,就是收获了。
人家把这叫鸡屁股银行,可见这一家几只鸡在家里的地位。
职工家庭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村里人家,养鸡是多重要的事儿。
两边的邻居为了家里的几只鸡,婆婆儿媳都坐在地上哭嚎到了半夜······
连最小的晨晖都出门挣过钱,自然也知道挣钱的艰难。
她满心不舍地蹲在鸡笼子边上:“要不······放在露台上去?”
“瞎主意······家家有露台,人家能不查吗?”
“欸······厂里下了通知,随后肯定会派人挨家挨户检查的·····院子里的菜啊苗啊啥的都别种了,长成的也得给铲干净了。”
这样的事,没法儿跟宋春梅讲条件,国家的政策是如此,跟别的事儿不一样,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万阳是厂长,是领导,肯定得起带头作用,起码这一次,没有一丁点儿通融的余地。
晨晖看向鸡笼子——八只正在下蛋的大肥鸡呢,真心舍不得杀!
晨星也满心不舍,低声嘟囔:“不行给小姨送去,在山里散养着。”
他满怀希望地伸头出去看了看外面,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到处都是巡逻的人,带着鸡笼子根本别想往外跑,都盯着呢。万一再给小姨那边惹祸就不好了。
万阳拍拍儿子的脑袋:“杀吧!杀了给你们炖鸡肉吃。”
连晨晖都是懂事的大孩子了,馋肉也舍不得吃正下蛋的鸡啊。可没办法,李晓桐带着晨曦和晨晖去收拾鸡了。
万阳和晨星得去清理菜地。
菜地里的黄瓜都有的也快长成了,再有一星期肯定就能吃了。可现在就得这样给砍了。还有西红柿,才刚要开始变红,结果也不能留,只能把这青黢黢的西红柿蛋蛋摘下来,大大小小的青邦蛋子足足摘了俩箩筐。
晨曦劝:“青色的西红柿不要生吃,最好能不吃······”
可晨晖却觉得:“偶尔吃一顿没事。青西红柿炒的青椒最好吃。”剩下的只能连藤蔓一起弄到饲养场喂羊。
青椒也不等辣起来,现在嫩嫩的都给摘下来了。
一溜儿院子里都挑着灯,估计大家都在干这样的活儿。
也有人想硬撑着不干,但李晓桐和万阳不能,谁让他们是领导。
那边爷俩忙地里,这边娘三个忙杀鸡。
八只鸡光是鸡血就盛了一盘子,这玩意做血豆腐特别好吃。烧开水拔鸡毛,拔下来的鸡毛也被晨晖收起来:“赶明给蛋蛋换糖吃。”蛋蛋是晨宵和孟麓生的那个孩子,一直都在村子里。
把鸡的肚子剪开一看,心疼的晨晖直叫唤。鸡肚子里一肚子大大小小的蛋黄:“这得是多少个鸡蛋哟······”
晨曦拿碗,小心的把大点的蛋黄弄出来,这个还能吃。
当天晚上,光是鸡杂,就卤了半锅,鸡抹上盐都挂起来晾上了。
第二天果然来了检查的,因为一个废弃的小陶罐里种了一罐子的小葱忘了清理,也被宋春梅带头给挑出来了:“这个赶紧拔了,不能有。”
晨晖利索的把小葱给掐了,可还有更认真的人:“这资本主义的苗,就该连根拔起······”
把晨晖气的,抓起陶罐在院子里给摔了:“这下行了吧。”
等人都走了,晨曦将小葱根都被捡起来,放在碟子里搁在外面的墙角下,这玩意每天给添点水,其实也能长起来,偶尔没菜了,长起来的叶子掐点也能当根葱使。
万阳看他家小闺女气呼呼的,呼啦了闺女的脑袋一把:“行了,爸给你种花。种一院子玫瑰行不行?冬天搭上暖棚······”
“种牡丹吧。”
晨晖低着头:“牡丹是国花,玫瑰······人家又得说是喜欢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
孩子受的刺激不小。
之前晨星去市里有事儿,赶上饭点了在市里的国营饭店吃了个饭。点了米饭,顺便点了俩菜。结果不知道叫谁给看见了,给举报上去了。
晨星被点名批评。
“······还下馆子······不够朴素,这是喜欢资产阶级享乐的生活方式·····”
他们毕竟身上带着当Q派的标签,小心低调一些是对的,有万阳的挪腾,这几年没有进牛棚,没有被批斗,只是要受到宋春梅的管束,时不时学习一下,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像这种一拍脑袋一阵儿的运动,别硬挺着,凑合凑合就过去了。现在距离结束的时间也没几年了,再熬熬就过去了。
万阳揉了揉孩子的头:“行!咱就种牡丹。”
想种牡丹这个月份也不对,当初家家都留出来的这么点地方,如今就这么闲置起来了。
单位这种情况,先说你一次,你不拔就得挨训。说你两次,你还不拔那就得做公开批评。说你三次,还是不拔,那对不起就得下处分了。
现在这种政治氛围,哪怕最小的警告处分,得上两次,也是要坏事儿的。现在谁敢冒这个风险。
好在大家苦日子也熬过那么多年,拔了就拔了,杀了就杀了,之前艰难的时候怎么过日子,现在还怎么过日子。
单位能这样先给几次警告再动手,已经算是态度温和了。
农村那嘎达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上面有人怕各个大队处理的不干净,专门派了人,专门来查这个。
晨宵和孟麓家那边,因为孟麓是村里的户口,有自留地,晨曦现在也是农村的户口,她之前分到的那点宅基地和自留地并在晨宵那边了,也都在被查的范围之内。
鸡就不要想了,孟麓都给杀了,索性处理干净之后直接给万家这边送过来了。吃的时候一大家子一起吃,她还省的做起来麻烦。
菜地也都弄干净了,只能让种粮食,菜啊啥的都甭想。
孟麓跟管医务所的钟川柏商量:“······地空着也是空着,不行就种上草药去。一般的草药就跟野草似的,也不会有人来查。”
进十里屯儿的这个检查组这次来,没冲着菜地,主要冲着各家院子里的树来的。
晨曦那边没盖房,都改成地了,后边原来有些杂树长不起来,晨宵也把那些都清理了。只有几棵野生的酸枣树,晨曦没让刨干净这玩意,后来从人家那味道好的枣树上弄了枝条,做嫁接了。
去年树就结了枣子,每棵树结的不多,也晒了俩大筐子干枣。
见挂果了,晨宵两口子比较用心,毕竟现在不管是水果还是干果都比较难得,就想叫多结点。还专门叫晨曦来看,记好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都做的可仔细了。
今年的果子挂的也多,沉甸甸地枝头挂了一片,结果那些检查组的人来说:“这些树都得砍了!”
“······这枣树,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晨宵是公社的干部,他不能带头违反上面的指示。
孩子常在树底下玩,来的这些人,在蛋蛋这种小孩子的眼睛里,就是凶神恶煞······再加上,枣树长起来了,万阳路过的时候过来看孩子,见孩子没啥玩的,就给孩子在枣树上绑了小秋千。
秋千下面绑着万阳做的小圈椅。孩子爱的什么似的,天一热,就爱到树荫下面,坐在他爷爷给弄的小秋千里,慢慢的晃悠。大人得闲了过去推他一下,秋千晃悠着,他能高兴半天。
如今要砍树,就得把秋千给解下来,孩子怎么会乐意,扒着秋千不撒手。那个哭的啊,天崩地裂的。
晨曦赶过来,见侄儿哭成那样,心疼的不得了。
过去跟人家说:“······我这枣树,可不是资本主义的枣树,我这是给试验站嫁接枣树专门培育的品种······明年还得沿着试验站围墙的一圈,要种枣树的——今年冬天就要移栽野酸枣树苗,春上就要嫁接。枣树挂果早,两年生的就能挂果,后年说不定这枣子就送到D中央去了,你们这给我砍了,我怎么做实验?”
人家虽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十里屯试验站的名气大,踟蹰了半天,还是放过了。算是把枣树给保下来了。
但是剩下的这杨树、芙蓉树、梧桐树啥的,都被人一拥而上的砍倒了。
砍完这些人还直抒胸臆地感叹:“看,去了资本主义的树,新社会的阳光照进来,都亮堂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只是······
这边好说话,那是李家——主要是李百泉的身份不能提,最好让大家都淡忘掉他。
李晓桐万阳如今能安稳的过日子,就是不想让沉渣泛起。所以哪怕能阻止,夫妻俩也没阻止。投鼠忌器呀!
晨宵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在收到他妈给递过的眼神之后,就只护着孩子和媳妇,先退了出来。
砍树这种事儿,伤到谁就不好了。
可村里,不是家家都跟万阳和李晓桐这边好说话。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