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相比较而言，金志春是幸运的

  金志春总是后半夜去看父母。

  金万三坐在自家炕上裹着被子笑：“······疯子？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我是个假疯子，可他们那些人······却像是真疯子！”

  “你就该被割舌头！”

  金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骂：“我看你真疯了才好！要不然······你这条舌头能害死一家子······”

  “我要是在家还不能说两句真话，那真得憋疯了。”

  金万三说完又骂儿子：“叫你少来！别叫你媳妇有意见——别管你媳妇待见不待见我们，人家都是为你好······别为了我们的事儿，搅和得你的日子过不成。咱们以前就切割过，你老老实实的回去待着别惹人注目，这日子就好过······”

  “你们好好的，贝贝就好好的。去吧！我们不缺吃也不缺喝，啥都有！你爹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就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记住，不许来了。再来我也不给开门。”

  说着严厉地看向金志春：“把你老子的话记准了，要是再敢阳奉阴违，我就跟你娘手拉手跳井去——”

  金志春是被推出来的，回到家的时候，觉得心像是被谁揪着似的，生疼生疼的。

  朱莉莉坐在客厅里，冷着一张脸：“又去了？”

  金志春看她：“睡吧！不提了。”

  朱莉莉那个气啊：“当初你就是骗婚！什么知识分子，你压根就是地······”

  “你再嚷嚷一下······叫邻居听见才好呢！”金志春疲惫地往卧室走。

  朱莉莉追过去在金志春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也不是真不叫你管，赶明儿我收拾点吃的穿的，晚上你从墙上扔进去······避着点儿人！”

  金志春一把抓住朱莉莉的手：“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老天叫我遇上了你。

  相比而言，金志春是幸运的。

  但那个差不多的肖大妮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家的那些事儿，也被有心人扒拉了出来——她被剃了阴阳头，没折腾几天，就真疯了。疯了瞎跑，疯了对老家的执念最深，一个人又跑回来了。

  这张脸村里人还都记得，明面上没人说同情的话，可也有人在她疯了之后爱去的戏台子那里，放点吃的喝点。慢慢的天冷了，还会有人把家里的旧棉袄旧棉偷偷给扔过去······反正叫人看了，怪不落忍的。

  肖大妮跟二婚那个这几年也没孩子，跟肖大妮的婚姻，人家单方面划清界限之后是可以离的。她那对象跟她离了婚，后来重新找了一个没带孩子离了婚的女人，很快的又结婚了。

  肖大妮是不是真疯，其实不怎么重要，哪怕她一个劲的往陵地里跑，对着她奶奶的坟包又踢又踩的，对其他人来说，也不重要。这个年月，个人过好个人的日子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九月份晨曦去学校报到，但学校的学生报完名之后都直接去京城串联去了。

  老师们也都被送去了劳改农场。

  学校的图书馆因为是老建筑，书被烧光了，匾额也被砸了扔了。想从学校找本书，也不大容易了。

  晨曦完全不知道在学校待着还有什么意义，索性跟学校的学生处申请，要到农村去——反正上面不止一次的说过，知识青年要与工农结合。

  她搬出这样的理由来，学校就放人了。还说要把李晨曦塑造成典型——期末考试的时候，回来提交个实习报告就行！

  晨曦把学校的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打了电话给晨宵：“哥，你来接我吧？”

  这一走，想再回来进入课堂，只怕难了。

  回农村，也有地方可去。前两年喊着要主抓农业，所以很多个公社都自己建了试验站。几乎是每个生产大队都有一个，十里屯也一样。

  十里屯在离屯子有三五里的地方，建了个实验站。之前这一片是盐碱地，后来又是改良土壤又是选择作物的，地勉强能种了。

  上面要求建试验站的时候，大队就把那块地给圈了起来，差不多圈起来几十亩地，用土墙给围起来。大门口的位置，盖上三间砖瓦盖的门房，很有几分模样。为了灌溉方便，还给打了压力井。

  这地方平时就是安置大队里那些有面子的人或是子女的。像是李大山家的孙女就在里面。在这里干活没有什么硬指标。

  “不拘是什么，你们只管种。”

  “做实验嘛！种什么不得多种种看看——“

  就是三两个大叔轮着来带一群小姑娘在这里种地，大叔们经常不在，全由着一群小姑娘在里面折腾。

  晨曦拿着证明材料，跟大队长，也就是被称为六姥爷的人说了一声。

  人家高兴着呢：“说来了个真正的实验员了。”

  “新秀！新秀！带着你表姐去试验站——”

  李新秀是六姥爷的亲孙女儿，比晨曦要小几个月，两人算是远房的表姐妹。

  这姑娘见了晨曦挺亲热的：“真去我们那啊！那咱们更热闹了。”

  远远的看见试验站了，晨曦的心情就都不由的好起来了——试验站的门口种着月季和鸡冠花。九月份这两种花还开的正盛，红彤彤一片。

  如今已经很少见到这么鲜活的地方了，晨曦一下子就爱上了。

  一走进大门，两边都是压的弯着头的向日葵，李新秀在一边介绍：“这是咱们种的葵花籽和油葵。油葵能榨油，葵花籽炒着吃可好吃了。”

  晨曦就明白了，全都是自己给自己种的解馋的东西。

  李新秀也笑：“每年只要上交点种子，不管是什么种子都行——应付差事嘛。”一副直言不讳的模样。

  能进试验站的都是屯子里一大家子的亲戚，关系不远，也都是有些背景面子的，大家都大差不差。这里的小姑娘们可没什么勾心斗角的。

  从向日葵中间留出来的小道进去，上了台阶就是门房。掀开门帘子，里面盘着两排的大炕。炕上铺着席子，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两排炕中间，放着三两张并在一起的方桌，桌子一圈放着长凳，感觉挤上二十个人也坐的下住的下。最里面的墙边盘着土炉子，能取暖也能烧热水。现在天还不冷，还没给这边的屋里生火。

  正看着呢，外面传来嬉笑声。

  李新秀拉着晨曦出去，十几个姑娘从田里出来。每个人手里捧着一大把子茴香苗，摘的干干净净的。

  一个大眼睛的姑娘见过晨曦，不过没说过话。乡下的女孩子害羞，见有外人，还是个大学生，先红了脸：“······你别走了，这会子下雨了，咱们打算包饺子，留下来吃吧。”

  能这么随意的吃东西，看来这儿可真是一个宝地。

  晨曦第一次来，要跟这些人打成一片的，就开口：“有白面没？我还有点粮票，要不我出去给大家换粮食去。”

  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晨曦不明所以，李新秀才说：“夏收的时候，那几亩麦子没少打麦子。王大叔人好，给咱们留了一袋子面粉。剩下的，他跟李大叔几个都送到农业局去了。”

  晨曦眨眨眼。

  ——这地方不归农业局管，这是种子站的事儿。粮食送农业局干啥？肯定被这些傻姑娘嘴里张大叔王大叔他们给带回家了。留下一点儿哄这些傻姑娘，还当人家管的不严，给人家贴上好人的标签······

  她初来乍到的，也不会把这些话摊到明面上说，笑了笑就不做声了。

  那么多的姑娘，一起包饺子，速度可快了。晨曦帮着烧柴，跟她们聊天。

  这些姑娘一听晨曦要来实习，就嘻嘻哈哈的开始问，多是问一些大学的事。在她们看来，大学是个特别神圣又特别神秘的地方。

  饺子要下锅了，外面传来脚步声，晨曦探头朝外看，就见四五个小伙子背着帆布背包都进来了，一个娃娃脸的小伙子还嚷着：“女同胞们，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了？”

  蛇皮塑料袋子里，蹦跶出来了不少青蛙。

  姑娘们欢呼起来，拿剪子的拿剪子，拿水盆的拿水盆。一时间，都忙碌了起来。

  晨曦扭脸问新秀：“这些人不是咱们屯子里的吧？”口音也不是土话，倒跟孟麓姐说话似的，有些京腔。

  “他们是分到咱们村的知青。”

  李新秀红了脸，低声问：“是不是跟咱们这里的男娃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一肚子心眼子？

  晨曦轻笑：“都是闻着味儿来的。”也就带着些青蛙，什么粮食都不带，吃的是试验站的粮食······一个个傻姑娘，把人家的肚子喂饱了，还当这些是好人······

  可她回家去跟父母说的时候，也只能说些好话。

  “······吃喝的很方便，没人管束很自由······”

  回家来的时候晨曦还带回来了两个大大的老南瓜：“做南瓜饼吃吧，晨星爱吃。”

  “晨星不在家。”晨宵的表情一言难尽。

  “啊？晨星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