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老爷子真疯了？

  晨宵说：“我出去开门，刚才在楼上看······好像是我姨夫······”

  你姨夫？

  沈明成？

  “他怎么这点儿来了？”

  沈明成推着自行车进来，气喘吁吁的。

  这么晚了在院子里都不敢说话，万阳朝屋里指了指，沈明成跟着进屋。

  晨宵也不听大人在一块儿说什么，麻利的往楼上跑。站在露台上，他能看到隔壁两家的院子和大门口。

  果然，东边的邻居灯亮了，门开了，一个人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然后朝两家的隔间墙上靠，像是要听什么。

  晨宵在楼上咳嗽了一声，把隔壁的人吓了一跳，脸朝上抬起，跟晨宵对视了一眼。

  “李干事还不睡啊？”

  “闹肚子，晚上睡不着。”

  晨宵笑着回道：“你这么晚了咋也不睡，干啥呢？贴在墙上练功呢？”

  那边尴尬的笑了笑：“看看黄瓜长起来没，饿了找根黄瓜吃。”

  墙根下面是菜地，是都种着黄瓜。

  呵，这都八月了，满秧子都是老黄瓜，还看长起来没？

  晨宵呵呵两声也没戳破，只说：“我们家这边还有，我下去摘了给你扔过去？”

  “算了算了！忍忍等天亮算了。”那人说着，摇摇晃晃的回了屋子。

  晨宵知道现在左右邻居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家这边，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名明目张胆的听墙角。

  晨宵站在楼上跟邻居说话，声音不小，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沈明成一拍脑袋：“大姐，姐夫，我来的太莽撞了······”

  可是他不来又不行：“······博物馆的东西快保不住了，思甜听来的消息······”

  破S旧，博物馆肯定是首选目标。这也是当初老丈人把沈明成调到博物馆办公室的时候，万阳有些遗憾的缘由。能让老丈人破例伸手一次已经不得了，想要让他再伸手帮沈明成调动也不太可能，更何况沈明成也喜欢待在博物馆，觉得学有所用。万阳只好淡了心思。

  现在既然沈明成找了来，上面也有杜茹兰为后盾，万阳当即拍板：“你连夜装箱，明儿有车过去······”

  天不亮金志春和李有才带着人开了后勤的车去了，把东西拉到农场，埋到种着树的山林里了。

  俩人连夜四处敛活儿，拿着村里祠堂里的香炉，厨房里的陶碗，什么喂猫的喂狗的，带着裂缝的家伙什儿去的，有一件算一件，拉到沈明成那里叫他替换。

  事出突然，事儿做的不算隐秘，也来不及隐秘。

  好在没关系，上面有杜茹兰撑着——杜茹兰一直拖着没叫人冲进去，一直到东西不在了的消息传出来，她才下令放人进去打砸。

  事儿做的不隐秘有不隐秘的好处，左右两边伸着脖子想探查究竟的邻居，这会儿也不敢呲牙了——现在越来越多人知道，李处长跟那位特别厉害的杜姓领导之间的关系了。

  不少人暗地里嘀咕：“难怪人家过的好呢······啥时候人家上面都有人······”

  窥探的视线少了，日子就过得舒服了。

  外面该发生的还是在一件件的发生——

  比如镇子旁边的赵家屯，赵家几房人迁移过来之后，留下的家谱摆在家里的祠堂里。赵家自己的后辈，把赵家的家谱给毁了，还把祠堂也给一把火烧了，把族里的三太爷，活活给气死了——

  老人家高寿，九十多岁的人了，按说这是喜丧，原本该是要热闹热闹的办一场。赵家屯子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半拉子村子都该披麻戴孝的。

  老人去世了，披麻戴孝这是应该的，可赵家自己的后辈先闹起来了：“······这是旧风俗旧习惯，要彻底的破除······”

  带头的还是赵大队长的孙子。

  哎哟！这可把赵队长给气的，拎着扁担就要打。这小子一下子给窜了，嚷嚷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这种事儿发生得太多了，根本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观点不同，父子成仇，夫妻反目的多了去了。就是厂子里，天天都有来打离婚申请的——要严格划分清楚界限。

  也因为这样，以前在婚姻市场上香饽饽一般的晨宵，如今的行市大不如前。现在干部家庭出身，可不是啥荣耀的事儿，成累赘了。

  最好出身的是工人和贫下中农出身，这种成分才是杠杠硬的。

  要是出身不好，饶是小伙子长的高大英俊风流倜傥，大姑娘长的是貌美如花，也不中用。

  那边赵家屯子才把赵家的老太爷匆匆下葬，这边金万三——疯了。

  十里屯其实跟赵家屯子隔得也不远，一个河这头，一个河那头。

  据村里的孩子说，赵家烧了祠堂那一天，不知道金万三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大哭大笑起来，见人就鞠躬，一口一个“我有罪”。

  金志春来找万阳请假：“我想带我爹去城里······”

  万阳一把摁住金志春：“你是关心则乱！”

  金志春一愣。

  万阳压低了声音：“老爷子是真疯了？”

  金志春面色一白，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他起身就往外跑，在屯子里的麦场上找到了父亲，金万三那会儿正在被村里的孩子追着到处跑呢。

  金志春将孩子们撵走，慢慢走过去。

  金万三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一直往后躲往后躲，一直躲到小麦秸秆堆起来的柴垛子后面去了。

  金志春噗通一下跪下：“爹······您这是要疼死儿子······”

  金万三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就一巴掌拍过去：“起来！你个瘪犊子！你是不是傻！见了老子你给老子躲远点儿！”

  “······不替我想，你也替贝贝想想。贝贝不小了，别受了家里的拖累，咱家就剩下贝贝一个独苗苗了，我不能拖累了我孙女——你赶紧给我滚远点······以后不许再来！”

  金志春满心不愿意。

  “爹！”

  金志春压抑着，不敢哭出声儿来。

  金万三骂了一句：“你个蠢蛋！机灵劲儿哪儿去了？你爹就是个傻子疯子，大队也不会看着我饿死······还得照顾我照顾你娘，有我们吃的喝的，我啥也不干，悠悠荡荡的转悠着，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爹——”

  金万三拍了拍金志春的脑袋：“儿子啊！我不信这世道永远这样······你爹我以后且有的活呢，不在乎这几年······所以——赶紧起来麻溜的给我滚······”

  金志春强忍着不舍被迫离开，他知道自家爹的选择，现在对金家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十里屯多了一个疯子，整天转转悠悠，拿人家门口的菜，孩子手里拿着的零嘴他也抢······

  有人说他疯的彻底。

  有人却说一点也不疯：“他怎么只抢抢的过的人······”

  万阳知道了，不得不佩服金万三的脑子就是好使——小人物有大智慧，十年前如此，十多年后的现在又是如此。

  金万三疯了，也就没人找一个疯子的事儿——去了也白去，把这家伙提溜到台上，这家伙跟个猴子似的在台上蹦跶过来蹦跶过去，反而搅和得大会都开不成。

  好多人都被批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却逃过了。

  看着那么多人在上面被批，金万三在下面学着上面人的模样，自己给自己挂牌子，然后低着头一个劲的嘟囔：“我有罪我有罪······”

  开完大会，那些被批的人还得被支使得团团转，打扫厕所、挑粪、干其他脏活累活······就金万三可以满世界的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