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跟爸说的出门在外完全不一样！

  晨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路上倒是并不孤单。像是贾壮壮垒子这些是跟大哥混在一起的，都是熟人，还有的就是晨星自己的同学。大家一块走，并不觉得孤单。

  满眼都是红袖章，晨星不敢错眼，就怕一转身，跟不上自家这边的队伍找不到人了。

  手里攥着免费乘车证，这样的证件兜里装了半兜子，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印刷出来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一路不管是坐公交还是坐什么，只要出示就行，没人细查。

  “这······人也太多了！”

  在火车站，他们等了一趟又一趟车，直到晚上半夜，才上了一辆拉货的火车。这种火车只能坐在车厢地上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卫生间。

  车厢的一角放着个桶，想方便的话，就去桶里解决。一车厢人男女混一起，有人想上厕所的话，尿桶周围的人会自动背过身去，形成一堵人墙。可再有人遮挡，这上厕所这么私密的事，男人跟男人之间都尴尬，更何况还有异性。

  晨星后悔的不行，可是这会儿车都已经发出来了，根本回不去了。

  那么多人一个桶，很快就满了。桶里的脏东西随着车的走动晃晃悠悠的倾洒出来——车厢里的味儿别提了。

  更叫人崩溃的是半夜遇上火车避道，车得停在岔道口上，原以为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的就过去了，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罐车里本来就闷，还有各种异味儿，晨星再次后悔自己就这么出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车里都这么难熬了，竟然还有伙计一刻不停地演讲，他也是服了气儿了。

  现在阳历九月份，夜晚的天气有些转凉。挂在车厢壁上的马灯，发出昏黄的光线，能让人模模糊糊的看清楚谁是谁。

  晨星一边坐着贾壮壮，一边坐着垒子。这两个大哥挺照顾他的，也怕把他弄丢了回去不好交代。几个人挤在一块，夜里在这荒郊野外的闷罐车上，倒是不觉得怎么冷。

  车厢里的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贾壮壮一直用一只手捏着鼻子。晨星从兜里摸出自家妈出来塞在兜里的风油精，给两个人的手里都点了点，这玩意抹在鼻子下面，好歹能起点儿作用。

  好容易熬过一夜，清晨出了车厢，冷空气骤然袭来，一路往北，越走越冷。

  包里的厚衣服能拿出来穿上了，贾壮壮扛出自家队伍的红旗，招呼大家赶紧跟上。他们得赶紧走，去找接待处，叫人家安排食宿。去的晚了，好地方都被占了。

  哪怕去的不晚，安排的地方也不见得有多好，就在附近一所小学的教室。有到的更早的，占据了由桌子和凳子拼起来的床铺。他们这种来的晚的，就只能打地铺了。

  九月份的天，潮湿的砖地。地上铺着半干的稻草，这就是他们要住的地方。

  说实话，这会儿晨星是真心打退堂鼓了——这跟爸爸说的出门在外完全不一样。

  ——火车的卧铺车厢呢？

  ——火车上提供的水果鸡蛋奶粉还有黑面包呢？

  ——下了火车坐公交，可以住人可以洗热水澡的招待所呢？

  没有！通通都没有！

  怪不得他说要出门的时候，自家爸妈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呀！

  ——呵！你们要是早告诉我是这样······大概我······也不会信吧。

  吃的东西就更一言难尽了，提供给那么多人吃的大锅饭，能有什么好饭？

  一碗汤——开水里倒了酱油然后放了点盐，有个味儿就行。再就是杂粮馒头，大多数时候，馒头拿到手里都凉了。

  “······凉了硬了没关系啊，泡在酱油汤里吃不就挺好？”

  对有的人来说，有馒头干粮能吃饱饭就是天堂，但是对晨星来说——我滴个老天爷啊！

  别说是晨星，就是贾壮壮垒子这些人，谁过过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困难的那三年，没饭吃了，至少也有一碗红薯汤喝，一口热乎的菜馒头吃。他们还都能跑出去吃个小灶啥的。

  现在想去外面吃——没有私营的馆子。

  去国营饭店吃——做梦！国营饭店也安排了接待任务，做的也是大锅饭，而且人家不对外营业。

  一行人真是满目茫然。

  晨星灵机一动：“去医院！医院有病号饭！”

  几个人一合计，直接奔着医院去了。果然，医院的人不多，在这里不仅能买到小米粥，二合面馒头，还能买到鸡蛋面条这些东西。

  这会儿身上的粮票和钱就成了资本，别人不是想不到这地方，主要是都知道现在不要钱才出来游行的，谁身上带这些东西了？也就是这几个家境好，身上是带足了钱票出来的。

  吃饱喝足了，几个人也不想回小学教室那地方住去了。

  贾壮壮比较贼，示意晨星：“你装病，就喊肚子疼，咱在这里泡病号。”

  ——嗳！是好主意。

  几个人眼睛一亮。

  几个人扶着晨星，去挂号看病。好在串联来的学生，看病是不要挂号费的。人家给免费治疗。

  排上了队。

  “怎么了？哪里不是舒服啊？”

  晨星比贾壮壮靠谱，皱着眉头装样儿：“上吐下泻，闹肚子······”

  他年纪较小，坐在走廊里排队那会儿，一会儿干呕两声，一会儿跑到卫生间，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医生拿着听诊器给听了半天——

  “有点儿像是水土不服······”

  晨星这种，其实拿听诊器是听不出什么的，只看他的表现出来的症状，医生还是说：“先留在观察室观察吧。”

  出门了，贾壮壮就说：“这大夫估计是二把刀！”

  没错！可不就是二把刀吗？感觉拿听诊器都不规范。真正的专家和大夫，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波及了。

  但这话不能在医院说。

  “还是晨星厉害······他们说前面有个装头疼的，被大夫毫不犹豫的给拒之门外了，只给开了止疼片，就打发那孩子继续闹革m去了。”

  “嘘······”

  几个人都闭上嘴，占了一个床位。一个床位能睡两个人，再加上外面的长椅，几个人在这里能凑活一晚了。

  医院里有暖气，一行人算是睡了一个自从出门从来没睡过的好觉。

  第二天，人家医生问：好点了吗？

  连药都没给用，说没怎么好也行。

  没好就得一直住着，住着就不好出去，要想出去的话，这一出去就不好再进来。

  怎么办呢？只能特别坚强的说：“······没事······我还能坚持······”

  那护士被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高的gm热情给感动了，给开了一张病历证明。证明他身体不适，需要得到特殊照顾。

  有这东西，拿到接待处，人家会另外给安排病号的食宿。

  晨星暂时不准备用这个，几个人继续在京城晃悠，算是旅游参观了。反正不要钱的！

  等到了晚上，找就近的医疗站或是医院，不拘大小，只要有这张大医院给开的病历证明，人家就接待应承，给提供一张床铺，叫他休息，顺带观察病情。

  接下来日子一下子就惬意起来了。

  等天真的凉的不行了，不适合再在外面晃悠了，想回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好像想走也不容易了——火车站还滞留着数万人等车呢。

  车站的大喇叭喊：“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难道我们如今的h卫兵就怕远征难了吗？我们的gm意志不足以叫我们用双脚去衡量祖国的万水千万吗······”

  晨宵一屁股坐在地上。

  广播里的意思他明白了，意思是说：孩子们！迈开你们的双腿——走回家去吧！

  真不想依靠双腿······可不靠着两条腿腿儿着又能怎么办？

  火车明显不够用，要是继续等着排队，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晨星问贾壮壮：“能想办法坐汽车也行啊！”

  汽车肯定也是满负荷运转的。

  贾壮壮摇头：“别管是火车还是汽车，哪怕是上去了，也不是啥舒服事儿。人挤人能挤死人。上了车几天几夜的下不来，吃喝拉撒都得在车上，我看，咱们还不如另想办法。”

  晨星对这话倒也认同。

  “咱能不能出了城，看看有没有拉货的卡车？咱们坐一段算一段，别管啥车，只要能坐的都行。”

  好像这么一说，也算靠谱。

  “先去城外看看，不行再回火车站等也一样。”

  一行人又排成一竖行，贾壮壮打着旗帜，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着。

  出城的队伍一溜一串的，唱着歌，喊着口号，一路跟行军一样。还彼此较劲，看谁的歌声洪亮，看谁的脚程快。

  跟人家比起来，自家这队伍就有点涣散，一个个跟溃散的逃兵似的。

  晨星走累了，他是真走不动了。

  看一路路从他们身边超过的队伍目带鄙夷，他干脆把半拉子身体的重量都放在自家班里一个比较高壮的同学身上，胳膊搭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扶着我，叫他们看看，咱们这一队是有伤员的。带着伤员急行军······慢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喔——

  于是一行人相互换着搀扶着“伤员”继续行军，还有人接了晨星手里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