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对你而言，或许是最好的时代

  万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没有人比这个人上去更好了。

  别人都有一腔热血，靠着这么一股子冲劲往上冲。可杜茹兰不是这样的人，她懂得顺势而为，懂得权衡利弊。跟这样的人，在这样的背景下，是可以合作的。

  知道这个人冒出来了，万阳和李晓桐倒是不用着急了。甚至之前准备下的很多方案，都不需要了。

  按照往后的发展，万阳和李晓桐这样的属于反动权威，肯定是要被批D，甚至是被拉下马的。万阳原本的计划，是找狗蛋贾壮壮这样的孩子，直接塞到H伟兵里去，而厂里内部，自己先分出两派来，这个戏得唱下来，给那些只有一腔热血的青工们带带节奏，这事就好歹还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可如今杜茹兰这么一出来，事情反倒简单了。

  以对杜茹兰的了解，知道这个人在这个年月里能掀起什么风浪，也知道她要存心想庇护谁，肯定一定能庇护了。

  更何况，杜茹兰是一个懂得留后路的人。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运动，她太知道任何运动都不可能长久。所以，她懂得怎么去给自己，给她的家人和孩子留退路。

  报纸上某篇文章一出来，万阳就知道不能再等了。真要算起来，万阳李晓桐也算是人家眼里的“牛g蛇s”。

  万阳出面太引人瞩目，只能李晓桐去谈。世人对女人的提防还是少的。

  杜茹兰这两年，见老了！头发留的很短，还梳成大背头，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这个打扮，怎么说呢？猛地一看，像是跟着上面的某个人看齐。

  杜茹兰住在一所中学的老师宿舍，是个大套间，外面沙发茶几的摆着，看外间瞧着收拾的很利索。杜茹兰的房间开着门，她站在门口就能把里面的情形看个大概。

  杜茹兰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短袖，别针将袖章别在短袖的袖子的最下端。她低着头像是看什么文件，手里拿着钢笔，还不时的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像是看不清楚。

  李晓桐过来的时候，杜茹兰的房间门口没有人。久久等不到对方抬头，李晓桐刚想出声，一个年轻又严厉的声音从后面呵斥了一句：“你！什么人？在领导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李晓桐淡淡的朝小年轻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杜茹兰已经抬起头来了。杜茹兰的眼睛可能有点远视了，将眼镜向下压了压，眼睛从眼镜上面看着李晓桐。

  两人对视了三秒。

  杜茹兰脸上的表情如同破开的冰面，冷硬的脸上绽开笑颜。

  “是妞妞啊······快进来！”

  杜茹兰慢慢收了笑，对门外的小年轻摆摆手：“你去忙吧！这不是外人。”

  对李晓桐招手：“赶紧进来！我看看······”

  李晓桐进去，笑着叫了一声：“杜······领导？”

  “嗐！”杜茹兰一眼的一言难尽：“别提这个，先坐。我给你倒茶！”

  她又是泡茶，又是拿草莓甜瓜的，极其热情：“这几年，星源怕是没少麻烦你。我都不敢想，要是没有你······没有你们，星源那丫头该怎么办······说真的，我现在觉得特别感恩，得谢谢老天爷，叫你跟你娘你奶她们活着。要不然，真是不敢想······”

  李晓桐没接这话，只笑了笑。

  杜茹兰也不以为意，又说起了李百泉：“你爹旧伤又犯了？”

  “是啊！”不管杜茹兰信不信，从李晓桐嘴里说出来的，只能是这么一种答案。

  “欸，如今这局势，我也很长时间，没去看我爹了。”

  杜茹兰沉吟了一瞬，立刻给出建议：“暂时不要去。这也是对你爹的一种保护。叫人忘了那里，就再好没有了······”

  看！她还是这么贴心，永远只站在你的角度为你着想。要是跟她相处过，很难让人将她定义为一个坏人。

  杜茹兰朝外看了看，然后起身：“天热，咱们出去······散散，边走边说。”

  这是知道过来有事儿，想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李晓桐客随主便，两人到学校的操场上，转着圈的走。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不是有非登门不可的原因，你是不会登我的门的。”杜茹兰的眼里露出几分怅然来：“说吧！咱们之间的渊源，深的已经掰扯不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不是想叫你做什么。”李晓桐看她：“而是想提醒你，该做什么！”

  杜茹兰在原地站住脚：“你怕你们夫妻受到波及？”

  “如果不想被波及，我们有的是办法不被波及。”李晓桐笑了笑，“比如揪出一些很多人都不知道的蛀虫······其实，以人治人，以人斗人，就如同下棋。遍地都是棋子，只要有棋子可用，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只是想要自保，我也不会上门来了。”

  杜茹兰就越发的沉吟起来：“你也觉得······这运动不会长久······”

  “虽是人定胜天，但这人也是有天数的。”李晓桐把万阳的意思带到：“帝王总是喜欢万岁万岁万万岁，可也没有谁真的敌得过时间······”

  杜茹兰的眼睛就眯起来了，她朝天上指了指：“······老人家今年确实是高寿了······”

  七十古来稀了！

  李晓桐看向杜茹兰的目光有些钦佩：“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杜茹兰收敛心神看李晓桐：“什么？”

  “曾经受你接济过的人，直到今日还感念你的好。”李晓桐叹气，“这几年在采石场，其实你也并未受多少苦······”

  不光李晓桐，就是万阳，也打心底里佩服对方留退路的本事。

  “我知道，都是那些人在背地里帮了我。”杜茹兰带着几分感慨，“要不然，我也抗不到现在。”

  “过去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咱们不再提，很多人说你是好人，也有很多人说你是坏人，你努力想做一个好人，可是背后却总有坏的影子。”

  李晓桐带着几分感叹。

  “这个时代，也许是最坏的时代，但对你而言，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时代。阴谋家，野心家在这里有生存的土壤。你可以释放你的天性去做一个表面上的坏人，可只要稍微伸一把手，你的这点儿善意，在这样的背景下会无限放大。等天空放晴了，那些回报回来的善意所散发出来的光辉，能遮掩掉所有的阴暗······”

  杜茹兰若有所思，她明白妞妞来这一趟的意思了。

  对方是提醒自己，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像以前一样，留一些余地，留一条退路······那么自己的这一番起复，就不是随着运动的发展而潮涨潮落，而是会一跃而起，不可估量！

  说实话，杜茹兰心动了！

  不光是动心，而且心潮起伏，血脉奔涌。

  像是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她活跃在敌人的心脏，每天与死神擦肩而过，却做着永远被称为是正义的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骤然充盈着一股子斗志：“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