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谁叫咱们干的就是不讨喜的事呢

  阚光辉就看邱利，两人偷偷用眼神交流。

  阚光辉心里说：“这个问题就这样吧——真不能再问了！再问真的要出事儿了！”

  邱利的眼睛一闭，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

  行吧！以权谋私这个话题就算是过去了。

  他们继续问下一个议题：“我们收到的材料上，普遍反映出一个问题，就是之前有一些同志向你们人事部门反映问题，你们没有足够的重视，对反映的问题置之不理······”

  李晓桐恍然——这是说定职级升工资的时候，很多人告黑状的那次。

  她就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确定了名额，叫他们有问题当面质疑——公示栏里会贴满一周，觉得谁的资格不够，你站出来说啊！是没给机会吗？我们给了啊！既然觉得自己的意见是对的，为什么当时不敢站出来说呢？当面不质疑，背后搞小动作，这是应该提倡的事吗？”

  “咱们一直说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d的一个法宝。自我批评就不说了，咱就说批评。什么是批评？批评就是要勇敢地站出来指出同志身上的不足错误疏漏，这也是对同志的帮助嘛。”

  “我们提倡当面批评，我们要求我们的d员我们同志坦荡，错了吗？一定要搞一些······”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所谓的材料：“这些东西，还专门为这个东西花费人力精力······我们拿着国家的工资，忙正事儿都忙不过来，非得干这些事儿吗？”

  书记员周行的笔一下子停了——怎么感觉他坐在这里是在接受批评的？李处长这是在批评自己这几个人小题大做，专搞黑材料和阴谋诡计吗？

  不光是周行不自在了，邱利和阚光辉也被说的不自在起来，不自觉松了松领口，换了换坐姿，一副难耐的模样。

  邱利再也忍不住了：“李处长，你不要带情绪嘛。咱们这是要发现问题，来解决问题的。”

  “问题是你们发现问题了吗？”

  李晓桐朝外指了指：“矿厂那边急需机械化，矿工的工作环境急需改善······这都是问题。你们发现不了，我指给你们······你们不是要解决问题吗？现在去解决吧！”

  阚光辉摆摆手：“这些问题咱们先放一放，那是厂子的问题，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我个人有什么问题？”李晓桐两手一摊：“来！你们来说，我个人有什么问题？”

  阚光辉和邱利对视了一样，相视苦笑。

  思想有问题？这个绝对没有！从谈话里听的出来，她把理论的那一套吃得很透。

  政治有问题？那这个也没有！人家十来岁的时候就配合过游击队，父亲更是我JUN高级干部，这样的人在政治上绝对可靠。

  进D组织的时候有问题？那也没有！她是建国后的D员，介绍人是孙紫阳这样的靠谱的GM人。

  经济问题？没有！不仅她身上还有很多顾问的头衔，他对象那边也是。他们夫妻身上的这些福利加起来足够一家人过的比别人有油水儿。问题是人家的工作，人家的贡献也在那里呢！这些根本无可指摘！

  这边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个女人太难缠，速战速决吧。”

  邱利清清嗓子开口：“还有两件事，需要你解释一下。第一，听说你们开除了一个特招进技校的女学生，却又在医院特招了一个姑娘，据说那个姑娘是你儿子的对象。第二，关于你妹妹妹夫调动工作的事······”

  李晓桐就皱眉：“开除那个学生，其实我是不同意的。也是宋书记觉得应该给年轻人一次机会，所以，才只是开除了。其实，照我的意思，应该法办！”

  “她可是遗弃婴孩，这是触犯了法律的！这样的人，你们觉得该留下吗？”

  轮到对面的三个人皱起眉毛了，他们接到的检举材料中，可没有写详细这一条。

  李晓桐根本没停下：“你们说我招进医院的那个姑娘，不管那姑娘是不是我儿子的对象，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家里都是务农的，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将一个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捡回家加以抚养。你们就没发现闪光点吗？”

  “我们每天都在说要向雷锋同志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我们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学雷锋的好榜样，对这样的同志予以肯定错了吗？今年我们厂里，要评学雷锋标兵——这个姑娘的事迹，就是我们要往上报上去的典型事迹。这是在学雷锋活动感召下，青年思想进步的一个范例！这样的事儿，还需要解释吗？”

  三人依旧哑口无言，学习雷锋是上头倡导的事儿，这都是能上报的典型了，被拉出来当检举材料······这······他们是不是让人当枪使了？

  李晓桐话音一顿，接着开口：“我妹妹妹夫的事······”

  她差点儿笑出声儿：“他们在八二五那边拿的是四五十块钱的工资，如今过来任教，两人都拿的是三十来块钱的工资——我们走后门调动工作，就是为了把人家从城市调到偏远的地方，从高工资的地方调到低工资的地方，从砖瓦房大院子换到如今只住两间教室宿舍？”

  工作组的三人这会儿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晓桐乘胜追击：“你们出去问问去，看还有谁要走这样的后门，只要谁愿意，我不怕被处分，这样的后门我还开！”

  这样说，真的不知道该咋接话了。

  邱利看阚光辉，示意他继续往下问。

  阚光辉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听说，当时招工的时候你们招了很多出身有问题的······还有右派分子······”

  李晓桐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问到要紧的地方了。

  她一本正经对着他们点点头：“对呀！我们急着招人，刚开始咱这穷乡僻壤的，招不到人啊！这些有问题的人员人家单位都不乐意要，全都搪塞给我们了！别人不要我们要啊，我们缺人！”

  “缺人？需要这些人做什么呢？”邱利坐直了身子，两眼盯着李晓桐，等着她的回答。

  李晓桐笑起来：“您这话儿真新鲜！我们缺人还能干啥——挖矿呀！他们在哪都是接受劳动改造，怎么在我们这里改造就不行了？挖矿是重体力劳动，属于最严厉的劳动改造！”

  “我刚才跟你们说过，矿厂那边的机械化程度有待提高，这话不是瞎说。采不出矿石，我们就没法炼铁，没有铁，就没有钢，没有钢就没有各种的设备，我们就完不成任务。你们说这采矿任务重要不重要？要不是国家有要求，要精简城镇人口，我们还在招人呢。”

  她叹了一口气：“······矿厂永远只嫌人少，不嫌弃人多。你们要是好奇，可以亲自过去看看。他们那些人白天劳动，晚上学习。厂里还专门请了位一等功臣给他们上思想教育课，效果其实还不错。要是你们那儿还有要下放的这一类分子，可以都给我们送来，我们保证把他们都改造的好好的！用这些人开矿，特别超值！”

  邱利深深的看了李晓桐两眼，又将桌上的材料翻了翻，确定没有要问的，合上资料：“今天就到这里吧！”

  李晓桐起身，态度还不错：“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随时恭候。”

  等人一出去，里面的三个人先松了一口气。

  阚光辉喟叹：“我看问题基本上清楚了，这里面有一些是有怨气的人挟私报复——这在所难免，只要管事儿肯定就会得罪人······我觉得这个班子还是瑕不掩瑜的。”

  “我知道！”邱利有些气儿不顺：“可你看看······看看他们的态度。再看看······”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看看她那态度！这样的工作，咱们也没少做，可从来没有一个像是她那个样子。好利的一张嘴！说的咱们要迫害人家似的！咱们这也是工作······”

  “······可谁叫咱们干的就是这不讨喜的事儿呢。”

  阚光辉摇摇头起身，自己做的就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能怎么着！

  他提起暖壶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上热水：“也不怕你笑话，一个万厂长，一个李处长，往那儿一坐，我这心里就打怵。你说咱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比这大的阵仗见的多了去了。欸······这怎么就怂了呢！原以为万厂长不好对付，能在李处长这里问出个什么的······得！这也是个硬茬子——险些崩掉了咱们的牙。”

  邱利不由的也摸了摸腮帮子，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呀！差点让人家给扔沟里埋上！

  扭头问一边默不作声的书记员：“都记好了吗？”

  周行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了吧。”

  “行！好了就行！”

  邱利也懒得再看了：“收拾东西，就这样，咱们走······”

  跟其他单位不一样，中原重工第一轮问完，就没有第二轮了。

  工作组直接告辞离开，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干活的干活，大家恢复原来的工作流程。

  对大人们来说，这事儿是过去了。

  但是对于像晨宵他们这样的小子来说，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