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架势不一般,想从心理上压一头
作者:草莓金渐层
一个一个按照职位来。
先是孙紫阳被请了去。
“就是走个程序。”
孙紫阳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所以来得坦坦荡荡。
一上来,工作组就问:“以孙书记看,万阳同志有没有分散主义的倾向?”分散主义,这是说厂长不服从书记的领导呗。怎么可能!
孙紫阳摇头:“绝对没有!万厂长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宋大姐······不是,是宋副书记,都足够尊重。绝对没有不服从领导的分散主义这一说。”
上面坐着三个人,组长邱利,副组长阚光辉,还有一个写个不停的书记员周行,他是专门做记录的。
阚光辉问完了,最边上这个组长邱利就站起来,靠在桌上,“我们也了解到,您跟万厂长的岳父是战友,你还曾是对方的部下,这种关系······”
孙紫阳有些恼了,脸上直接就带了出来。
“那照您这么说,这工作没办法干了!这宋大姐还对李军长一直有成见呢,那大姐跟人家女婿搭班子,是不是得天天抬杠?”
“不要有情绪嘛,孙书记。”邱利递了一杯水过去,安抚孙紫阳:“咱们也是例行公事,该问的得问,该管的得管······”
等轮到到宋春梅的时候,阚光辉又问了:“您有没有觉得,孙书记跟万厂长的关系,有些过分的亲密······”
“不该亲密吗?”
宋春梅反问了一句:“都是革命同志,要是放在战争年代,是都能为彼此挡子弹的关系,不该亲密无间吗?”
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不是······你们什么意思?你是盼着同志们亲密,还是觉得同志们太过亲密?你这同志的思想有问题!我觉得我应该找你们的领导反应反应才对······”
“嘿!我说这位大姐,还不能叫咱们问问了。”
这人哭笑不得,连连摆手:“行行行,就当我问的不恰当——那你就说说,对孙紫阳和万阳两位同志的看法吧。”
这有啥说的?
宋春梅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孙紫阳是老革命,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因为受伤之后不能拿枪这才复员的。这样的人政治上要是再不牢靠,那就没有什么牢靠的人了!”
她一边说着,两根手指点着桌子,显然带上了两分火气:“万厂长是雇农出身,无产阶级,受地主盘剥长大······阶级立场很分明——自从参加工作,他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
“是新社会造就了一个崭新的他,让他从一个地主家放羊的长工,变成了如今这么大的厂子的领导。他的一切都是d给的,那你说这么一个红旗下培养起来的干部,有什么不可靠的?”
宋春梅冷哼一声:“可别提什么李百泉——人家俩孩子在家里定亲的时候,李百泉还属于失踪人口,还没找到省城去呢······”
“我对李百泉这个人是有些看法,我也不避讳地说句公道话——他当年以师长的身份,没毁了俩孩子的亲事,这事做的地道!这也是李百泉的立场坚定,阶级分明的表现,值得赞扬······”
得!这个也问不出什么了。
等把这位大姐送出去,组长邱利轻轻地笑了笑:“看来中原重工是个很团结,很有战斗力的一个班子。”
轮到万阳约谈了。
邱利、阚光辉和书记员周行换了方式。
三人一排坐在桌子后面,正对面三米之外放一把椅子,感觉跟审讯差不多——这样的坐法,是想从心理上给人压力。
结果万阳进去,往哪里一坐,厂长的气势杠杠的。
而对面的三个人,倒是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学生,感觉不是那么舒服。
组长邱利咳嗽了一声,才开口:“万厂长,我们得例行公事。”
“请问。”
万阳说的很简洁很客气,可坐在那里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三个人对视一眼之后,才开口:“······据我们了解,中原重工从选址到建厂,再到规划,包括后来的遴选工作人员,都是万厂长一手主导的······我们就是想问——这种做法在你看来,是否民主?”
万阳看向提问的邱利,反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我们的会议记录?”
“当然。”
“如果看了——你们就会发现,虽然我是倡导者,是提议者,厂子里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决定,以及最后的决议,都是在会议上集体做出来的。”
万阳的嘴角绽开微笑,白色的牙齿反射出一闪而逝的光芒:“领导班子集体做出的决议,你认为不民主?那要怎么做才民主?去征求每个职工的意见?”
他脸上的笑幅度变大了,同时猛地一拍手:“你提的建议很好······”
组长邱利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边上的书记员周行也停下来,不敢继续写下去了。
这······没法写啊!
组长给人家刨了个坑,结果人家不仅没掉下去,顺手还刨了个坑差点把他们给埋了。
什么叫做领导班子决定的事情不算民主?
这可是要了老命的问题了!!
要是照这话往下说,岂不是中央领导班子的决策也不民主了?
······人家做国家大事的决定时,还得问问每个人的意见?
这么一个大帽子扔过来会压死人!
现在上面那些事儿······不能想······不能想!!
这······没法问了。
三言两语的,三人连忙把这位大神送走,都不敢跟他说更实质性的东西了。
又约谈了几位副厂长,怎么说的,都没漏出来,谁也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
很快就轮到李晓桐了。
三个人面色严肃,阵势不一般,看来是要给一个下马威——
李晓桐坐下,对面开口问:“李晓桐同志,我们收到了多封检举你的材料,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检举我?
李晓桐突然有了几分兴致:“我想听听,都检举我什么了?”
组长邱利一拍桌子:“李晓桐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
李晓桐皱眉,一脸的纳闷:“你问我对那些所谓的检举材料有什么看法,我都不知道这材料上都检举我什么了,你叫我怎么说看法?”
她把袖子撸起来:“来来来!你来教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我应该说,人民群众有监督的权利,这个检举材料写的好。不过,有检举材料,就说明还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没有做到深入基层······是这样说吗?”
脸上带出来一抹嗤笑,阴阳怪气地:“如果工作做的扎实,他们该当面提意见才对!还是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是要这样的答案吗?”
这是跟人吵架的姿态了。
邱利本来就一肚子火气,立刻一拍桌子:“我看你对调查组的认识有问题······我还告诉你,不要觉得你的父亲是军长,你的丈夫是厂长,你就······”
李晓桐蹭一下站起来,朝前两步,一巴掌也拍在桌子上。
桌子“咔”一下子散了架,哗啦一下子四分五裂,桌子上的搪瓷杯子、记录本子落了一地——
把书记员周行吓了一跳,赶紧从四分五裂的木头茬子里把本子捞出来,赶紧跑到一旁把用水渍浸湿了谈话记录擦干净。
而邱利和阚光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条件反射的先往后一躲,扬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离桌子远远的。
李晓桐看着两人:“······我看不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是你们的态度先有问题。就事论事,说我的工作就是说我的工作,又是我父亲,又是我男人的,你们想干什么?”
“在你们没调查清楚我存在什么问题之前,我还是人事处的处长,你们有什么权利,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没有定罪之前,我不是你们的阶级敌人……我是你们的同志,对待同志,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
说着又“啪”的一声,拍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瞪着书记员吼了一声:“写!”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那下小多了,起码没把仅剩的一张桌子拍散架。
“把我刚才问的,现在我说的,都给我原原本本的写上!不是问我对检举材料有什么看法吗?我的看法就是这是个好东西,我应该好好学习,该写材料的时候还是要写材料的。”
冷笑着看向三个人:“这个回答,满意吧?”
邱利的脸涨得通红,他刚才的话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欠妥当了。
而李处长得理不饶人,说的这些话是威胁自家这边呢——说检举材料是好东西,意思是她也要给自己的单位,自己的领导写材料揭发自己等人在工作中的问题······
哎哟!怎么又遇上个难缠的······
见李晓桐瞪过来,书记员连忙用袖子把本上的水擦干净,这一页已经无法抢救了,只能掀过一页新的纸张,蹭蹭蹭的把这些话都写上了。
写完还拿起来叫李晓桐看了一眼,以示自己的工作态度是端正的。
副组长阚光辉尽量叫自己坐正,虽然身子还是朝后仰着,但比刚才那样舞动着胳膊躲的那一下好多了。
他清清嗓子,在里面和稀泥:“李处长不要这么激动!不要激动······我代表我们工作组,向您道歉。”
他在桌下轻轻踢了邱利一下,示意组长说话。
邱利轻咳一声:“呃······我跟你道歉······是我言辞不当······能请您坐下说话吗?”
呵,这态度就对了!
李晓桐退回去坐下,阚光辉继续找补:“您别激动,我们问话要求讲究策略······刚才就是我们的一种策略······不要往心里去!”
他又干咳一声,看了邱利一眼,才开口:“那么······现在咱们开始正式问话。”
组长邱利默默的退居二线,感觉自己再说两句,非得打起来。而且以对方这气概,感觉自家三人绑在一块儿都不够她打的。
他默默地瞄了一眼散架在地上的木头茬子,老老实实闭上嘴巴,让副组长开口。
阚光辉温和一点,说话也委婉一些:“······我们接到一些检举的材料······了解到一些情况,听说李家有不少人都在厂里上班······”
李晓桐笑了:“这话多新鲜呐!当初规定就是每户一个名额,这地方是十里屯!数百年前,就是李姓人家在这里扎根,才有了现在这个屯子的。家家户户有名额,就是姓李的各家都有工人!不光姓李的,你往各大队去查去,跟李家,跟我扯得上关系的,多了去了?怎么了?哪一个是不符合政策的?”
“不光是这个······还有万家的人······”阚光辉又说了,他看似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尖锐非常。
不等说完李晓桐直接打断对方:“万家怎么了?我小叔子在铁路上······那属于人家另一个系统的事,我没有参与,不好发表意见。我两个大姑子家,有俩外甥也在厂里,但这走的是正常的招工途径,那个时候我们可不在厂里!”
她的语气郑重:“而且他们行事低调,我想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舅舅是厂长。总不能因为我们两口子在这厂里当领导,叫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回家种地才算是大公无私吧?”
“······我觉得新社会人人平等应该体现在方方面面,如果因为我们导致人家失去了本该就属于他们的权利和机会,我认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平等和不公正!”
说着她又指着书记员:“这话是我说的,都记上——不光是你们问的时候我这么说,无论谁问我,都这么说!”
书记员周行埋头抓紧写,写完举起来叫人家看,示意:“我记录下来了。”
其实周行心里直叹气——这又是个不能往深了追究的问题。
哪个领导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你这边不允许了,那是不是所有领导的亲属都得被清退?
没这么办事儿的······
更没人敢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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