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晨宵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晨星一边小跑着，一边寻思是不是家里的蛋糕要出炉了，他几乎都要闻见味儿了。

  推开家门，香气果然扑头盖脸罩过来。

  门帘撩起来，香气更浓郁了：“蛋糕烤好了！”

  晨星眯着眼睛陶醉地抽抽鼻子：“真香啊！”

  万阳笑了：“瞧瞧，这刚出锅，就闻着味回来了——属狗鼻子的！洗手去！”

  晨星一边应着，一边靠近门边的脸盆架子的地方，抬脸喊了一声：“大哥，水冰渣凉，从里面拿个壶出来——我手沾湿了。”

  李晓桐闻言嗔道：“你自己拿，惯的你！”

  又念叨晨宵：“别搭理他，叫他自己拿。”

  “还是我去吧。”晨宵瞅见晨星出去的时候故意对他挤眉弄眼的，怕是有事儿。

  晨宵提着壶出去，晨星跟做贼似的低声凑头过来：“门口有人找你······”

  晨宵给盆里添上热水：“谁啊？”

  晨星手搁在盆子里试了试水温，笑得贼兮兮的：“出去看看不就知道啦······我肯定替你保密！嘿嘿——”

  这熊孩子，什么跟什么啊，就保密！

  晨宵把水壶放在盆架子旁边，跟晨星叮嘱了一句：“进去的时候把壶捎进去。”

  扭头对里面喊了一声：“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穿上衣服再出去，早点回来，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大小伙子了，也不能说晚上不叫出门。

  “好。”

  晨宵拎了军大衣披在肩膀上，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

  出了大门，不见人。晨宵以为是晨星这小子又皮了，诓自己呢。结果刚要转身，就从对面场院的大树后面闪出个人影来，朝这边压低了声音“嘘嘘”了两声：“·······李晨宵······这儿······”

  一听这声音，晨宵知道是谁了，回头朝自家院里看了一眼，这才慢吞吞走过去。

  钟茯苓躲在树后头跟做贼似的。

  “至于的吗？你怕什么？”

  “怎么不至于？”钟茯苓左看看右看看。

  “我这大晚上的找你，不是怕人家误会嘛！”

  “那你不能白天来？”

  “白天不是更得误会了！”茯苓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叫你的那孩子进去就没出来，他——是你家的人？······不会你家里的人都知道了吧？”

  “你还有工夫管这个·······赶紧的，有事儿说事儿！”

  听出李晨宵预期中的不耐烦，钟茯苓哼了一声：“你之前出的是什么主意？还说你出钱，那要是人家要了钱，不肯养孩子，过两年把孩子送人了，或是······孩子有个意外夭折了······找谁说理去？”

  晨宵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想起他的奶妈，可不就是一边收着母亲寄来的抚养费，一边把自己送人了！

  这事儿想得不太周全，太理所当然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钟茯苓摇头：“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就不来找你了······”

  她抬眼望他：“你家······就不能养？”

  晨宵翻了个白眼：“要是抱回来，我爸妈肯定不会不管——你不在厂里，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有多忙。我弟弟妹妹小时候，都是太姥姥带大的，我爸妈根本没那个时间！现在再弄一孩子，我太姥姥都多大年纪了，再把老人家累出个好歹来······我舅舅年龄小，我姥姥还带着他，腾不出手······”

  “那你姑姑叔叔家，总会有人吧？”

  晨宵按了按脑袋：“我俩姑姑家孩子多得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再养别人的孩子！小婶子倒是一直没孩子，可越是这么个没孩子的，你越是不能劝人家抱养······”

  不然让人家心里怎么想······怎么着？你觉得人家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再说大伯不着家，大伯的孩子养在小婶子和奶奶跟前，里面的麻烦多着呢。

  而且抱养孩子这种事儿，得人家自己动念头去“讨”才行。抱个孩子回去硬塞给人家？闹不好都要打破头！这种事儿，农村里麻烦的讲究格外多······

  他把这话跟钟茯苓一说，钟茯苓也觉得有道理。

  “这倒也是······可我家也有难处啊！”钟茯苓叹气，“我爹身体不咋好，回来种地都靠他这个劳力。我帮不上太多忙，顶多就是弄点草药送到收购站去换点钱······再弄这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日子没法过······”

  “回头我给你们送点细粮去，给孩子先喂着。农忙都是年后的事了，先这么养着，你容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晨宵也是一筹莫展，如今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那就这样吧。”

  钟茯苓又左右看看：“那我先走了。”说着，就要窜——

  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孤零零走夜路不合适。

  晨宵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用！”钟茯苓摆摆手就要走。

  晨宵跟在后面，这一片治安不算混乱，但也有些坏小子拦着人家大姑娘吹口哨搭话啥的，一个厂子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觉得还是把人家姑娘送回去保险。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后面跟着个人，钟茯苓都不会走路了，觉得再走下去，非得同手同脚不可。她站住，回头跟后面的晨宵说：“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跟走后头有啥区别？”

  钟茯苓面色一红，她不好说自己的尴尬之处，幸而天黑了，谁也瞧不见。

  “行吧，我打头阵。”晨宵自顾自的朝前走，钟茯苓在后面跟着，不敢离的太近，也不敢离的太远。

  远远的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声从对面传来，紧跟着对面的手电就朝这边照过来了。

  钟茯苓蹭一下跑了，猫着腰躲到晨宵身后。晨宵两手插着裤兜，军大衣本就是披着的，胳膊撑着大衣，整个人显得宽了很多。后面挡个人，远远的应该看不清楚。

  钟茯苓从后面抓着晨宵的衣服，晨宵不得不伸手拉了拉大衣领子，披着的衣服被她这么一拽，很容易就掉下去。

  他眯眼看对面：“谁啊？照啥呢！”

  狗蛋的声音传过来：“晨宵哥？”

  狗蛋关了手电筒：“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来晃荡啥呢？”

  “出来随便转转。”

  晨宵摆摆手：“赶紧回去吧，一会子婶子又该喊你了。”

  狗蛋身边还有几个人也都跟晨宵认识，嘻嘻哈哈的打了个招呼，晨宵慢慢的转身，侧着身子，不停的转着方向，黑灯瞎火的不能叫别人看见他身后藏着个姑娘——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容易叫人误会，没事也得说成是有事儿了。

  等人走远了，晨宵松了一口气：“行了，出来吧。”

  钟茯苓吓的一身汗：“吓死我了。”

  晨宵见把人吓的真不轻，笑了一声：“至于嘛！”

  “当然至于了。”钟茯苓轻哼了一声：“我还要嫁人，叫人看见了算怎么一回事！”

  这种说法也对！

  晨宵点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话。

  只是大姑娘说这种话挺叫人觉得挺尴尬的，钟茯苓低着头，蹭蹭蹭地赶紧走。听到后面的脚步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

  等到了家门口，她停下脚步：“以后我不去找你了。你要是给孩子什么东西，就敲三下门，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叫人看见了······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

  说着开了门，直接回家去了。进屋看见她爹睡了，孩子在炕上也还算安稳。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爹的不是真睡了，钟川柏抬眼看了一眼闺女，叹气道：“以后别去了，大不了这孩子爹养着。”

  那小伙子钟川柏远远见着认出来了。人家长的好，出身又好，大姑娘到了这个年纪，心思本来就细腻，这要真是一颗心全抛出去了，才是受罪。

  两家的情况······不般配！

  咱不想赖着人家，万一借着这事儿来来去去的高攀成了，他还担心孩子过去会受委屈呢。

  钟茯苓抱着孩子回房：“您就是爱瞎想，啥事儿都没有！”只是不该手欠，捡了个小讨债的回来。

  人家父女是怎么说的，晨宵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一路还在琢磨，那孩子该安置。

  到家的时候，蛋糕还是温热的。

  当妈的抱怨：“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大冷天的。”

  晨星挤眉弄眼的，感觉鼻子眼的都在动。

  万阳从后面拍了小儿子的后脑勺一下：“你那是什么怪样子！”

  这小子立刻老实了，低头喝奶去了。

  李晓桐的视线在俩孩子身上转了转：“你们哥俩打的什么哑谜？”

  “没有！”晨宵笑嘻嘻的搪塞，“出去找狗蛋说了句话。”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该休息的时候，晨宵回屋之前，跟着李晓桐去了趟厨房：“妈······我能从家里拿两斤米吗？给孩子熬粥吃······”

  李晓桐以为是跟晨宵相熟的人找他，为了借粮食的——

  给孩子吃的，肯定得细粮，就算现在年景好些，有些人家家里也不够用。

  李晓桐指了指柜子：“里面还有十来斤，你拿上三五斤的去。人家难得张一次嘴，咱也别小气了。”

  晨宵应了一声，蹲下舀米的时候，不由的叫了一声：“妈！”

  李晓桐扭头看他：“咋的了？”

  晨宵嘴角动动，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最后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想说挺晚了，别收拾了，赶紧睡吧。”

  李晓桐看了晨宵一眼——他肯定不是想说这个。

  睡下以后，李晓桐跟万阳唠叨：“晨宵这孩子，心里有事儿。”

  “心里搁下事了，证明长大了。过了年晨宵都十八了！”万阳微微感叹。

  “日子过的可真快······”

  万阳拍拍媳妇儿，给她塞了塞被子，搂着她进入了梦乡。

  晨宵拿了粮食，天不亮就去送。敲了门，把粮食从门缝里塞进去。直到看到粮食被拿走，他才骑车离开。

  他除了给了五斤大米，还给了几斤粮票，到粮站能换小米，又给留了二十块钱——怎么也能养到年后吧······

  钟川柏看着对方留下的东西暗叹：“这孩子还怪实诚。”

  这种出身的人，身上没有多少傲气，办事也地道。说起来，真是好孩子！可再是好孩子，自家的家世配不上啊！

  钟茯苓嗔道：“您还说！我知道配不上，也没想着配！咱家就我一个，我还想着招赘呢！不招个女婿上门，您咋办？！”

  当爹的立马不言语了，心里开始寻思着找个上门女婿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