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是晨晖大哥，她是晨晖的老师

  李晓桐包了饺子，叫晨晖给隔壁送去。回头跟万阳商量，看宋春梅那俩孩子，是不是能想办法帮着安置一下。

  万阳就往心里去了。

  年底的时候，万阳才给想办法安置好——那两人没什么技术，年纪又都不小了，给安置在当地的林场，只要兢兢业业的干，日子差不了的。

  那边知道是他们亲妈的关系给安置的，给宋春梅来信了。

  “是不是你们？”宋春梅拿着信，眼圈红红的过来问李晓桐。

  李晓桐佯装不知道，就是不认：“你那么多战友，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看不过去帮的忙……”

  但宋春梅心知肚明，肯定是这两口子听到什么信儿了，背后帮着安置了。

  她非常艰难的说了一句“谢谢”，回去之后写了一封检讨书，跟她的遗嘱放在一起。这份检讨书，活着的时候她没脸拿出来，只等死了之后······再公布吧——对组织不应该隐瞒，应该有个交代才好。

  天冷了，冬天又来了。屯子里的集市越发的热闹了。

  今年的年景不错，集市上鸡蛋、老母鸡这些东西，偷偷摸摸的都能买到。

  李晓桐一到年前就得大采购，关键是得给娘家拿。李百泉的供应不算少，但是想自由买到东西，在城里真不太容易。采购的对象主要还是吃的，不管是什么吃的，只要能买到的，都采买回来。万阳往省城去开会的时候，车后面永远都塞得满满的。

  万阳的车刚走，晨宵急匆匆的就回来：“我爸呢？走了吗？”

  “走了。”李晓桐就问，“怎么了？有事？”

  “不是！”晨宵去推自行车：“我师傅叫我买点东西去，还以为能搭上顺风车呢。”

  没赶上，那就骑自行车去呗。

  傻小子不怕冷，还是李晓桐硬给塞了棉手套，这才戴上，骑着自行车奔了。

  看那速度，怕是要骑着自行车赶他爸的汽车。事实上，根本赶不上。

  气喘吁吁的进了城，去新华书店买了书，想了想又去掏了赢来的票票买了二两鹅肝，带着去少年宫——今个儿晨晖在这里排练，晨宵给小馋丫头送去。半月没回家了，心里不免有些惦记。

  自行车锁好，搓了一把脸进去。没有观众的演出大厅，空荡荡的。好在还算是暖和，晨宵四下看了看，有暖气还算不错，把手套摘了挂在胸前。

  台上的女老师在演奏钢琴，晨晖应和着钢琴曲，在进行诗歌朗诵。看来这是个配乐诗朗诵的节目。

  “馋丫头还挺能干，又客串节目了。”晨宵在心里嘀咕。

  等告一段落了，晨宵就把鹅肝打开，往舞台的方向走动。

  晨晖听到脚步声没扭脸，但是等了一会儿鹅肝的味道传来，她的鼻子使劲的耸了起来——马上扭脸寻找味道的来源，一看是大哥，立时眉飞色舞起来。

  配乐的老师还在说：“······第二段的时候，情绪要再激昂一点······”

  结果一抬头看见晨晖眉头一挑嘴角一勾，满脸的怪表情，她就严肃着脸说：“晨晖，说你呢！认真点听。”

  晨晖朝边上指了指：“我大哥来了，老师！我跟我大哥说几句话······”

  老师皱起眉转过脸来，晨宵堆起笑打算应付人家老师。

  这一照面，两人都愣住了。

  老师的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晨宵，上下的打量。

  晨宵先是惊愕，继而慢慢的收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就跟一个陌生人似的问了一声老师好，然后指了指晨晖：“我是晨晖的大哥，李晨宵。老师辛苦了，我来跟我妹妹说几句话，送点东西，不耽搁时间，一会儿就走。”

  那老师只愣愣的不说话，盯着晨宵一动不动。

  晨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在晨宵的表情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晨晖从台上跑下来，拉着晨宵的手。

  “老师，我去去就来。”

  说完，拉着她大哥就走，还不时的回头，一脸警惕的看着愣在台上的尚老师。

  到了外面，晨晖舒了一口气。

  晨宵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她裹上，把鹅肝递过去：“赶紧吃······吃完回去继续练。”

  晨晖一边把鹅肝往嘴里塞，一边问：“大哥，你是不是得罪过我们尚老师？”

  “尚老师？”晨宵疑惑起来，许久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边上的晨晖以为他不知道：“就是刚才的老师，尚夏芳尚老师，她弹钢琴弹得可好了。”

  这话叫晨宵瞬间想起，在那个大宅子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钢琴前，手指飞舞的敲在琴键上······那种流淌着的音符，早些年常在梦里能听到。这些年，却早已经忘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扒拉算盘的声音，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吆喝他们起床吃饭睡觉的声音。或是一个宽厚的男声，一个能让他一听到就倍感安全的声音。

  晨宵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一脸无辜的摇摇头。

  “不记得了······大概不小心得罪过也不一定。要是她给你穿小鞋，咱就回家。”

  晨晖嗯嗯嗯的点头：“我知道。”

  这点儿零食对晨晖来说就是几口的事，吃的再怎么仔细，也很快吃完了。

  晨晖珍惜的把手指舔了舔，把晨宵看得气的想要拍她。

  “你这是得有多馋······行了，回头大哥给你弄票，你带身上，想吃自己去买。”

  晨晖点头如捣蒜，把大衣给晨宵。

  “大哥，你别进去了，我自己进去吧。”

  尚老师看大哥的眼神，叫她觉得心里慌慌的。

  晨晖跟晨曦和晨星不一样。

  晨宵是晨曦捡回来的，晨曦知道大哥不是亲的。晨星那时候也有记忆了，也知道大哥不是亲的。

  但是晨晖不知道。晨星来家里的时候，晨晖还不会走路呢。

  在晨晖有记忆以来，家里就是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谁也没告诉过她这大哥不是亲的。今天看尚老师看大哥的眼神不对，她没缘由的慌了起来。反正就是突然生出不想叫两人碰面的心思。

  晨宵正好也不想进去了，他拍拍晨晖催了一句：“去吧！等你进去，大哥就走。”

  晨晖是晨宵看着长大的，牵着她学走路，爸妈不在的时候哄她睡觉。这就是亲妹妹！

  妹妹的这种不安，却叫他安心起来了。

  他不是郭存禄，他是李晨宵。

  那个女人也不是戚薇薇，她是尚夏芳。

  他是晨晖的大哥，她是晨晖的老师。

  仅此而已！

  晨宵看着妹妹进去，自己转身去找自行车，开锁推出来，抬腿骑上去，脚一蹬就准备走了。

  就听后面的一个声音说：“等等！”

  晨宵的脊背僵硬了一瞬，缓缓的回头，脸上堆着非常客套的微笑：“尚老师，还有事吗？”

  一句尚老师，叫尚夏芳愣在了当场，她的嘴角动了动：“······没有什么事，就是听说李晨晖是李军长的外孙女······”

  “哦！”李晨宵点头：“我爷爷不喜欢我们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行事。这丫头是仗势欺人了吗？回头我好好教训她······”

  ——不是！

  ——不是这样的！

  ——我是想问，你怎么就跟李军长有了这样的关系？

  不管怎么否认，自己的儿子，自己是认识的。

  她绝对没有认错人！

  杜茹兰曾经是李军长的妻子，李晨晖的父母又曾经跟杜茹兰是同事——那么杜茹兰发现存禄并且从长相上猜出存禄跟自己的关系，这就说的通了。

  “你······”她正想说什么，突然门口响起喇叭声。

  一辆吉普停在门口，车窗开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视线在晨宵的背影上一扫而过，就看向尚夏芳。

  “夏芳，跟谁说话呢？还没排练完吗？我是先回家然后叫司机来接你，还是等你一会儿······”

  尚夏芳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就来，就是碰见个学生的家长，说两句话——来了来了······”

  她没敢再看晨宵一眼，跑着过去上了吉普车。

  晨宵没有抬头，直到车走远了，他才将头昂起来，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发呆······

  好一会儿，才脚下一蹬，骑上车子走远了。

  大厅的棉门帘夹缝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缩了回去。

  晨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大哥他肯定是惹麻烦了——她得回去跟爸妈说！

  晨宵没有在城里逗留，原本还想着去找爸爸，把自行车绑在车顶上，他跟着坐车回厂里。

  但现在，还是算了。

  他想整理整理心情。

  曾经四处流浪，翻遍了整座城市要找到的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眼前，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欣喜吗？

  没有！

  在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是害怕的。

  害怕亲生母亲的出现，打搅了他现在的生活——在她出现以前，他几乎都已经忘了，他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

  那一刻，他心里还升起一股羞愧，尤其是对方问到李军长的时候，他想大声喊：“我不是因为李军长······我是因为我爸我妈我弟弟我妹妹······”

  可当他发现，尚夏芳不敢认他，她也有更重要的人的时候，他心里又觉得别扭了。

  那种委屈，那种不知道叫人怎么发泄的憋屈，怎么也驱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