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绝了！

  针对农场的建设和招工这个事儿，厂里开会大领导小领导都到场一起商讨。

  最后拿出一个方案就是，外地来的职工，他们的家属都尽量的予以安排工作。但是本地的职工，没有给这一项政策。

  但是为了能腾出土地，也为了能更好的安抚这一片群众的情绪，万阳提出：“每一户居民，咱们给一个招工指标。”

  厂子里需要人，虽然上头指示要精简，但是也得根据厂子的实际出发，咱们是新成立的厂子，人员别说冗余，连正常的运行还不够使的。但是上头有这种要求，下面也不能太过分，不能敞开招工，只能用这样一条政策来平衡。

  要不然都非转农了，大家不会怪运气不好赶上这个政策，只会怪厂子没给他们工作的机会。周围有这么多人对厂子不满，可不是好事儿，今天抱怨一下，明天骚扰一下，连正常的生产都会受到影响。

  万阳的这条建议真是绝妙非常。

  这种做法，对上面有了交代，叫下面的乡里乡亲知道，也有了人情味儿。

  他们现在跟地方政府有合作基础，厂子需要人手来正常运行，但你们要听从上头的做非转农的工作，完成指标，那得你们自己去动员，去做思想工作。

  工作组天天的下来开动员会：“国家现在还困难，要给国家减轻负担······大家放心，转为农业户口，还是会给大家分土地······”

  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边说一家给一个招工的名额，然后人家就开始分家。大家往小家的分。很多人家甚至儿子还没结婚，就给分出来了······

  万阳根本不怕这种情况，矿山那边现阶段，甚至往后的两三年内，都得是半机械化半人工，那边永远不嫌弃人多。

  而且来矿山工作的人越多，腾出来的土地就越多，等到筹建农场的时候反对的人就少了。

  他原先准备这么干，可那时候这么干，肯定不会顺顺利利。

  很多人都不会想的那么远，只以为这是万阳跟黑妞的老家，到处都是亲朋故旧，自己的行为是拿公家的饭碗去做自己的人情。所以那时候需要一个像宋春梅这样的人拦一拦，要不然口子一开，控制不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到时候有些人家一家子进来好几口，等到了这会儿精简政策下来，又得从厂里往外裁人。

  这一裁人才是把人彻底的得罪死了。

  现在好了，上面有精简政策压下来，为了厂子能有个稳定的周边环境，跟周围的当地居民搞好关系，万阳拍板给各家都分配一个名额——全厂上下，没有不理解的人，也没有想偏的人。

  对于之前没招工上的人家来说，感激都来不及呢！要不是人家阳子顶住压力开了这么一个口子，一家子又得回到以前那种种地的日子去！

  现在家家有了干公的，有粮食也有钱。而家里又有地种，好歹有点子收成。这么着下去，日子不会太难过，总比全都打回原形好······

  况且，人家还由着咱们分家，分了家几个兄弟都去了，人家也没说啥······

  大家伙儿这会儿心里都暗暗点头——人家阳子还是有乡性，念着人情，哪怕不是啥好工种，但好歹是吃商品粮的，让乡里乡亲的一辈子不用愁！

  招工这件事，先是叫宋春梅一打，万阳再出手一拉。这一打一拉，才真正把问题给解决了。

  最后，万阳再传出来一条消息：“各家分完剩下的土地，要建农场，之后说不定还会用一些临时工······”

  周围的群众基本上再也没什么意见了——主要怕影响自家在厂子里当工人的那口子人。

  建农场，万阳把一些荒沟荒山圈在里面，能养鱼的就养鱼，能种树的就种树，也不一定非得种庄稼。有些不够格去矿厂的，就直接去了农场，算是拿着工资的农民——

  打从这个时候起，城市户口的价值好像一下子高起来，农村户口想换成城市户口，不知道为难死了多少人。

  农家的孩子先要挣脱一身农民的皮，招工的路也会被人家企业自己的子弟堵死。没点关系的人想塞进去，那是做梦。唯一一个晋身的办法只有一个——读书，然后考出去。

  所以，在九月份再开学的时候，除了跟随父母迁过来的孩子，周围人家的孩子都送过来了。听说这边的教学质量好，老师都是大学生，想叫孩子能有出息，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都想办法叫孩子上学了。

  暑假的时候把学校整整的扩了两倍，还是不能满足需要。每个教室都塞的满满当当的。

  晨曦回来一边洗脸一边抱怨：“教室里能热死人，湿热湿热的。”

  新教室，人挤得满满的。

  万阳安抚闺女：“克服克服，一年，就一年的时间。明年肯定给你们盖个好学校。”

  晨星却觉得还好：“楼上也不一定都好，想出来玩还得下楼，麻烦死了。”

  晨宵偷眼瞪他，这小子肯定窜出去玩去了。

  万阳问晨宵：“现在跟着的这个师傅怎么样？”

  晨宵的师傅是技术科的，资历非常老，也算是老牌的留学生，三五三六年去德国留学，三七年因为国难当头回来，后来辗转在言安这个大后方工作。虽然留洋过，但又跟这些后期留洋的那些不一样，他的政治上丝毫没有什么问题。

  其实政治学院那边也不错，在里面哪怕是打杂，学到的也够他受用一辈子了。可那地方，万阳不想叫人打眼就不能叫晨宵去。厂长的儿子呆的地方，在很多人看来，想忽略都难的。

  所以，万阳才给挑了这么一个师傅。

  “吴师傅挺······严格的。”晨宵还算中肯。这样一个师傅不会因为他爸是厂长就对他另眼相看，做的不好一样骂得跟三孙子似的。

  听晨宵说的多了，李晓桐心里就有数了。

  当天晚上做的红烧肉，多做了半碗，盛到饭盒里，又拿了两个大白馒头递给晨宵：“去！给你师傅送去！”

  晨宵挠挠头：“我师傅那人，就是给送好吃的去，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

  “谁说我想叫你师傅手下留情了。”李晓桐拍他，“去，给你师傅说，我跟你爸得谢谢他。你底子薄，就得比别人多下苦功夫。我们不怕严，就怕不严。把你交给师傅，那就是师傅的半个儿子，只要不好好学，要打要骂都行，我们没二话。”

  晨宵蹭一下抬起头来，瞪大眼睛：“妈——”

  “去！”李晓桐连推带拽的把晨宵赶出大门：“快去快回，回来好吃饭。都等着你呢。”

  晨宵是撅着嘴出去的，可一出门眼泪就掉下来了。

  亲爹亲妈也不过如此了！

  等晨宵回来吃饭的时候，晨晖拿了一整个馒头，掰开两半给里面塞上鼓鼓囊囊的肉。

  晨星一边看一边肉疼，但还是问：“你又出去吃？”

  晨晖“嗯”了一声：“我爱坐在门口。”然后窜出去了。

  晨曦朝外指了指：“又送去了？”

  给哪儿送了——给宋春梅送去了。

  宋春梅一个人过日子，经常不开火，凉水泡馒头，就上一口咸菜，算是对付一顿。晨晖之前到隔壁捡她的风筝，看见宋春梅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吃那个。

  于是，她开始偷摸的接济人家去了——在孩子的眼里，宋春梅的形象非常可怜······

  今儿端上她的半碗稀饭，明儿端着她的半碗面条，这回又拿着一个夹着肉的馒头去了······

  一家人都知道她去干啥了，但谁也不说破。想去就去呗。

  宋春梅看着那么大点的小囡囡，手里举着个馒头：“奶奶你吃吧，没事，这是我那份儿。我不跟别人说，真的。赶紧吃吧！热着呢。”

  宋春梅几乎没有跟孩子相处的经验。哪怕在身边抚养过两个孩子，可大多数是请老乡帮着带的。她出钱，人家在家里帮自己带孩子，一天忙到晚，有时候十天半夜都不着家。真心话，从来没有跟孩子这么近距离相处过。

  她严肃着一张脸，僵硬着身子：“我不要，你赶紧拿回去。”

  晨晖学着她皱眉，然后叹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叫你吃你就吃，干嘛这么啰嗦。”

  说着踮着脚尖把馒头放在桌上盛着咸菜的碟子里。然后下巴一扬，头发一甩蹭蹭蹭又跑出去了。

  宋春梅目瞪口呆，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动作怎么看着就那么熟悉······但偏偏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晨晖回到家，李晓桐问她：“一个都吃完了？真能干！肯定不够吧，再吃一个？”

  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看着她的小碗里面放着肉和扣在上面的馒头，点头如捣蒜。

  “我可饿了，得再吃一个！”

  好吧！只要你高兴，怎么都好吧。

  宋春梅那人，是那肯占便宜的人吗？特别要好的战友，送她点什么，她立马给这边送过来。送过来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孩子都在学校，她就那么一副样子，把东西塞给李晓桐。

  李晓桐说不要，宋春梅拉着个脸，皱着眉：“给你你就拿着，又不是叫你吃的。哪那么多话？”

  她这么一扭头走了，李晓桐“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这一笑，已经走出门的宋春梅一愣，估计也想起来了，晨晖的语气跟动作跟她一毛一样的。

  这也是怪了，所有的孩子见了她都恨不能退避三舍，只有晨晖，连她的姿态都学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