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重工机械这边反倒像世外桃源了

  天气慢慢凉了，老太太要回省城了。那边到底比这里暖和，屋里带着暖气，不像是这边，得烧壁炉烧炕才行。万阳去总厂的时候，就顺便把老太太捎了回去。

  其实两口子因为公事往城里跑的次数不少，见李百泉和梁秋月的机会也让不少，可这老两口见孙子孙女的机会不多。暑假的时候，几个孩子除了上班的晨宵，都送到李家在那里过了大半个暑假。就这，老两口还总嫌弃不带孩子回去。

  梁秋月嗔道：“你以为我想你吗？我就是想我孙子。”

  哪个都是爷爷奶奶的心尖尖儿。

  今年冬天，村里回来的不止这一拨人。好些那几年招工出去的，都被精简回来了。有些是不全回来了，男人还在外面工作，但跟去的女人回来了，反正到处都精简人员。

  以前在八二五的一些老同事也都找了过来。像是玉芳和王拴柱两口子，玉芳就被精简掉了，只留下王拴柱。

  她过来来找李晓桐：“看能不能在这边想想办法？”玉芳以为这边毕竟是新厂子，在建设阶段说不定需要人······

  其实厂里能做到不精简人员都不容易了，哪里还敢招人。

  为了做到尽量不精简掉一个人，万阳带着人硬是将理论上的特种钢材给生产出来了。这玩意儿往上一报，重工机械厂的作用和价值一下子就上去了，未来不可估量······

  因此，上面给每个单位都下了精简人员的指标，就是没给这边。当然了，厂子要想另外招人可不行，政策不允许。

  当时跟过来的人，都觉得太幸运了——原来留在八二五的那些同事，作为家属被安排的，只要不是啥要紧的岗位，都被精简下去了······

  而他们能完完整整的保留下岗位，多亏了万厂长！

  到了年底据不完全统计，全国不带薪回乡的人数已经过了八九百万。可见这波精简人员的力度有多大。而且，听说明年还得加大精简的幅度。经济想要复苏，有些牺牲不得不做。

  比起其他单位的人心惶惶，重工机械这边反倒像个世外桃源了。起码当初招进来的，都保住了，没有精简掉一个人。

  而且这里看着是山沟沟，比省城偏僻，实际上在大部分人看来，在这里生活比在原来的单位舒服多了。

  因为这里的地域特殊，属于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混居地。周围都是种庄稼的农民，屯子傍着厂子，厂子傍着屯子。

  厂子里的职工再怎么说，日子也比种地的宽裕。而屯子里农家的各种产出，其实对改善生活很有好处，大家私底下有些交易。

  谁家的鸡下蛋了，在门口敲门，悄悄问一声：“有鸡蛋，要吗？”有花钱买的，有拿粮票换的，或者直接拿粮食换也成。

  布匹也一样。那种农家织出来的粗布都能换，还有些更机灵的，在家把布给染了，不管是蓝的还是黑的，有颜色的这种更好卖。拿来换工业券换钱换粮换物……反正就是互通有无。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烟叶。无论谁家有这东西，只要拿出来，转脸就给换没了。男人们是宁肯没饭吃，也绝对不能没烟抽。

  时间长了，那些没人去的山沟沟，三三两两的偷着去开荒了，来年不管种啥，靠着这么大的厂子，都能消化······

  刚开始还是小规模偷着交易，到了年跟前一个个的胆子大了，屯子前面的麦场上，慢慢的形成了一个个小市场、自发而成的小庙会······

  逢五逢十，十里八村都集中在这一片儿。就连县里和省城的人，大老远的也会跑来买东西——

  这里卖啥的都有，农家自己做的小箩筐小篮子小扫把······会点木工活的，自己做的小板凳小桌子······用藤条编制的一些灶具······家家户户都用的到，但一般不怎么容易买到的东西。

  甚至还有人用自家的红薯做出来的粉条粉皮子，不知道多受欢迎了。

  几个孩子都爱去。

  年前的几场庙会，万阳和李晓桐都带着孩子去了。

  一个大嫂面前有一筐子大红枣：“自家院子里的树上结的，两块钱一斤！”

  晨晖扒着筐子不撒手。

  “买！”万阳摸摸闺女的脑袋拍板。

  买了晨宵背着，溜溜达达的继续往前走。

  看见卖山楂核桃的。

  晨星撒娇：“买点嘛！”

  买。

  孩子多是冲着吃的去的，哪怕外面卖的未必有自己做的好吃，可对于孩子来说，好像还是人家家里的更诱人。

  三年的苦难，因为这个小集市的出现，仿佛一夜之间给吹散了。

  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七这天，哗啦啦一场大雪降了下来。没有人抱怨雪天天寒地冻，一个个都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雪地里，又是跑又是喊。好些老人，坐在地上手捧着雪，把脸埋在雪里，又哭又笑。

  三年了，三年没见这么大的雪了。下吧！下吧！这土地再不浸润，人真没有活路了。

  一个个冻的哆哆嗦嗦的，可见了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场雪可真大。”

  “下吧！下吧！再下几天几夜也不嫌弃。”

  本来过年都不打算停工的，结果因为下雪，好多设备都不完善，也不能正常使用了。刚好赶上过年，那就放假，除了留下值班看守工厂的，都放假。

  想趁着这个假期走亲访友，恐怕是不行。这场雪几乎是阻断了交通。除了刚通车的铁路能运送一些物资之外，出去回来的都不方便。

  李晓桐和万阳给李家小楼那边打了电话：“过年回不去了，雪太大了······”

  路不通这是没办法的事儿，老人觉得挺遗憾的。孩子们一点可惜的感觉都没有，有爹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在家里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吃，棒极了。

  今年厂子效益不错，万阳给争取到一人分二两肉。像是他们家，三个职工的家庭，一共能分到六两。

  六两肉包六口人吃的饺子，搭上白菜的话，那叫白菜饺子。说肉饺子都亏心。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都挺欢喜的。终于闻到肉味了！

  “不管是白菜猪肉的还是萝卜猪肉的，肯定香。”

  “就是！”

  “这肉也不能多吃，吃点肉就上头。”

  几年不吃肉，吃完之后身体好似适应不了，吃点肉就觉得头晕。不是一个人出现过这种症状，好些人都是这样，竟然适应不了吃肉。

  万家的这些孩子平时不怎么缺肉吃。只要万阳去城里，每次都会带肉回来。不管是怎么弄来的，对外的说法都是孩子姥爷给的。

  李师长在后半年的时候高升了。成军区副军zhang了，待遇当然不一样。没见隔三差五的弄点肉，连旁边住着的宋春梅都不觉得奇怪吗？

  大家的普遍认识都是大人吃不吃没啥关系，肯定都分着叫孩子们吃。

  他们家的孩子们不跟其他人家一样馋肉，除了大肉馅子，李晓桐还给拌了韭黄鸡蛋的馅儿，素馅的饺子看上去比肉的还鲜亮。

  晨曦慢慢的点亮了厨艺技能，跟晨宵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饺子，特别顺手。见他们会做，万阳和李晓桐就把包饺子的活儿交给给他俩做。

  他们夫妻俩到一边去做大菜，炖兔子，炖鸡，都得万阳去外面宰杀。一家子都忙忙叨叨的，俩小的围到灶膛边上帮忙烧火，那里最暖和。

  一家子正忙着呢，听到外面有人喊：“请问哪家是厂长家，哪家是书记家？”

  抬起头来一看，是几个穿着警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