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小子的鼻子比狗都灵

  自从被提拔起来，万阳兼任职工大学和技工学校的校长之后，挺忙的。

  他希望通过这些苏国专家，尽快从苏国采购一批专业的书籍回来。

  学校需要教材。

  不管是技校的年轻学生，还是职工大学的学员，都需要更为系统的教材。

  如果有教材，他们可以以这些教材为模板，改编甚至是订正出更适合自家用的基础教材来。

  不像是现在，学什么，学多少，全看任课老师的水平。

  老师的教案是什么，大家就学什么。

  老师哪天休息了，或是这不好那不好了，这堂课就空出来了。

  在时间上，和学员们的精力上，都是极大的浪费。

  翻译们的职工进阶课程还好。

  尤其是对这些技校的年轻学生，他们在课堂上学的东西，还没有跟着车间的师傅们学的多。

  跟着师傅们学的是手艺，学的是技术，学的是操作。学精了，能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但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果增加了些许变化，结果学徒们又不会了。

  那些专家们，从来都是照本宣科，只讲他们想讲的内容，基础差的听不懂，想要多学一些的，人家也不教。

  想要创新人才，想要有想法的人才，就得有学识，起码得有扎实的基本功。

  专业的知识一直都是口口相传，哪里能有系统的教材给大家上课呢！

  起码让大家知道最初学习这一门学科的根底和延伸的方向呀。

  现在，想要求全求快，就只有找这些专家。然后又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而且这些专家最近的情绪并不高，上课什么的更加懈怠了。

  因为当初那些八二五厂里自己培养的翻译，如今剩下的人都不到一半了。

  哪里去了？都因为“YOU”的问题，被批判下放了。

  现在李晓桐毕业证已经拿到手里，也提前从职工大学毕业。

  一方面是因为学生少了，专家们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继续开课。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翻译人员严重不足，厂子里没时间把学员们放在教室里读书了。都出来干活儿吧！

  所以，这段时间李晓桐和万阳都忙得足不点地，天天陪着这个专家那个专家下车间。一天到晚的，嘴不停的说说说，嘴皮子都磨薄了。

  新上任的杜副厂长，特别的体恤人，各种的福利使劲儿往下给发。

  发的多了，眼红的人就多了，不免有人嘀咕。

  “这是人家当妈的光明正大的补贴女儿女婿呢。”

  因为沈明成和李星源也是翻译，一样被各种补贴喂得饱饱的。

  可不管谁说什么，翻译都是稀缺人才，再眼红，一点儿用也没有。

  其实叫万阳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反而是把这个翻译工作给丢出去，起码要做切割。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得把身上的这层亲苏的皮给揭下来才行。

  如今这政治气氛啊，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是没有缘由无缘无故跟苏国的专家绝交，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国家培训了你，厂子培训了你，从哪边都交代不过去呀！

  万阳申请向苏国采购专业教材，最终采买来的那些教材都是某些人专门挑拣剩下的，还有很多都是旧版中的旧版，至少落后二十年那种。

  他打的申请再多，对方也不同意不允许在正规渠道引进更先进的技术给自己。这对自家搞自主研发工作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而且本职的翻译工作，也一次一次被人挑拣。

  明明是“实验推论”，如果咱们的人翻译成“研究性结论”或者“实验推论”。

  他们那边的人就提出异议：“这是经过我们严格验证了的成果，你们竟然不认可？这是不对的······我们的教案是权威的······不允许反驳的······”

  巴拉巴拉。

  万阳这边在暗戳戳想办法，苏国的专家们也很憋屈。

  自己用着特顺手的、说话特舒服的小翻译不见了，突然换成几个从不捧着、不顺着、不听人使唤的家伙，真是让人无端暴躁。

  万阳现在陪伴的这位，是这些专家中，脾气最差，职务最高，还最喜欢酗酒的那一位伊万先生。

  吃过饭，灌进去不少伏特加的伊万先生就刚刚翻译的严谨性，再次跟万阳闹得不是很愉快。

  万阳懒得再说，把人送回去就算完。

  俩人一言不发走到职工大学的二楼，从走廊上听到了上面有两个人在闲聊，或者说是吐槽。

  “这教材都是旧版，他们舍不得拿新版来，还不如D国的资料先进。”

  “就是啊，还平炉炼钢法，人家奥国也有氧气顶转炉法了，拿着旧技术来忽悠人——”

  “呵，还说是老大哥呢，就是想一辈子让我们当小弟······”

  其实这话，估计说话人只是暗暗吐槽，并不是想当着苏国人面上说的，但是谁让万阳陪着的时候，伊万听到了呢。

  酒精冲脑的伊万一下子蹦了：“我们好心来指导你们，你们竟然不感恩，还跟······混在一起······你们是叛徒······”

  他一边高声喊着，一边窜上楼梯。

  转过门口，发现那里只站着一个女人，说话的两个人不见了踪影。而那个人也是翻译组的，是李晓桐。

  伊万心里头的火气儿像被堵住一样，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一下子撒不出去。

  索性借着酒劲冲女人直接大喊大叫：“我们千里迢迢跑到你们的国家帮助······要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来······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不是你们申请到我们的国家，是你们那边硬派出来的吧？你想回去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吧。”李晓桐皱着眉头，怼了这个一上来就出言不逊的人一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伊万的眼珠子都瞪得通红。

  一直以来，伊万被以姜磊为首的领导巴结得飘飘欲仙，自从姜磊被五人组带走审查之后，这个厂子里的人对他们早就没有那么恭敬了。

  伊万心里的火气一直累积着，跟翻译人员争执的不愉快，喝了酒之后的烦闷，再加上刚刚在楼下听到的冷嘲热讽，现在似乎有了突破口。

  一连串的俄罗斯国骂冲口而出。

  万阳的脸色很难看，同样用俄语怼回去：“·····你们的干部审查制度，你们国内的环境怎么样，其实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是我们给你们提供了庇护，千万别说是我们怎么样······而是你们不知道感恩······”

  孙紫阳闻讯，带着人过来。

  见到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而万阳说的又是事实，根本无从抵赖，伊万恼羞成怒。

  两只手使劲交叉：“不！不用说了！不需要说了，我以后也不需要听你说了······”

  伊万点了点万阳，又点了点李晓桐：“也不需要你······不需要你们再在我面前说话了······我！不想在翻译组再看到他们！！！”

  最后一句，是伊万转向孙紫阳对孙紫阳说的。

  万阳和李晓桐对视了一眼，面容凝重。在外人看不到的眼眸深处，都隐隐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万阳这段时间教李晓桐练习了一段口技，就是为了跟苏国的专家们撕扯开来做的准备，这次的效果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其实在背后嘀咕闲话的俩人用中文就是，偏偏伊万听到的，那莫须有的俩人用的是俄语交谈的——那是李晓桐训练了一个月的答卷。

  夫妻俩的搭配完美极了，完全得到了预期的效果。

  从明面上看，就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专家找茬，找到了无辜的路人头上，而这个无辜的路人恰恰好是万阳的媳妇儿，自家媳妇哪能受委屈，自然是帮自家媳妇怼回去。

  跟专家们鞍前马后那么久，万阳了解苏国的人，自然知道戳人家哪里最痛，这不，戳中了痛脚，人家恼羞成怒了。

  万阳的工作被暂停了，职工大学那边不用去了。

  孙紫阳晚上来家里：“······你们太冲动了，你跟一个醉汉一般见识干什么······”

  万阳笑着请孙紫阳坐下：“这样不是更好，我现在是彻底能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埋头干点有意义的事了。”

  孙紫阳发现书房里到处都是纸张，周围是从苏国弄过来的教材和各种资料。还有些其他渠道弄来的。

  看来万阳被停职之后，并没有停止工作，而是准备对这些东西进行汇总编纂。

  “做翻译工作，一直是说着那些车轱辘的话，对咱们根本没有什么进益。”万阳喟叹。

  “能教的人家教了，不能教的，说破天去，人家都不肯教。”

  孙紫阳点点头，这话确实是。

  最初八二五邀请苏国的专家们来协助仿制工作，这都几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或许别的行业受到专家们的帮助不小，可是在八二五，只有自主研发才是出路。

  厂里的这些研究员，有一个算一个，慢慢都回过味来了。大家在一起做出一个非常忙碌非常用心的假象，然后还得跟做贼似的私底下搞点自己的研究。

  “呵！现在是咱们给了他们庇护，就对方国家内部的政治环境，回去了还不知道会遇到啥。”

  “可对方还一副老大哥，天王老子最大，他第二，你们请了我来，我就是上帝的模样。谁理他们？”李晓桐愤愤不平。

  “是让某些人捧起来，捧得太过了，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了。”万阳淡淡的上眼药。

  趁着姜副厂长不在，他手底下那帮人群龙无首的功夫，赶紧把苏国这些人的气焰打下去才是。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翻译跟苏国专家的走的太近，关系太亲密了。近到一不小心，就会坏事的地步。

  如今是五七年了，这一层标签必须到了赶紧撕下来的地步。

  孙紫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

  “······也好！如今咱们国家是一穷二白，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不然······”

  “谁会不明白自己的事还是得自己来干的道理？你还是研究中心的主任，你还是能干你的研究。这个，厂里会议上是取得一致同意的，你不要有顾虑。”

  “谢谢孙叔护着！”

  孙紫阳摆摆手：“不全是我的功劳！也是你们会做人，出了事没人落井下石，反倒是为你说话的人更多些。”

  喝了酒的大胡子，就不能以常人看待。

  在外人看来，这是夫妻俩纯纯的无妄之灾。

  可是人家伊万是外国专家团的领导，说了话就得砸实，万阳兼任职工大学和技工学校的校长，在弄到一批专业教材来之后，就被抹掉了。

  夫妻俩的翻译工作随之也取消了。

  回归到原来的正常工作。

  不用当翻译了，出门上班都不用踩着点了，万阳和李晓桐偷着乐呢。

  研究所一如既往的忙碌起来，万阳忙起来有时候中午也回不来了，加班加点地搞研究。

  财会科年复一年的，工作都是那么一点。李晓桐已经升职为科长，主持开会成了她的工作——去了先科里开会，念报纸，学习文件精神，然后干活。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参加厂里的各种会议。

  反正就是会议贼多贼多的那种。

  这不，厂里正开着会，会场的一边喧哗起来了——原来是金志春跟一个苏国专家打起来了！

  朱莉莉的脸都白了：“我们家这口子真是不省心。”

  李晓桐的表情就奇怪起来了，回去问万阳：“你跟金志春说什么了？”

  万阳摇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没有！不过······那小子的鼻子比狗都灵。”

  别人只看到万阳和李晓桐在那次被喝醉了酒的大胡子迁怒所以职位抹了，连翻译工作也抹了，福利上能少不少呢！

  可只有金志春闻出味来了，觉得李晓桐和万阳是刻意的。

  要是没猜错，这次打架的事儿，就是金志春自己挑起来的。

  晚上，金志春果然鼻青脸肿的来了。

  李晓桐吓了一跳：“怎么被打成这副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