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己已经这样了，墙倒众人推

  时间往前推，回到李晓桐回师部，帮后勤处捉耗子之后的那几天。

  李星源一个人悄悄回到了小楼。

  杜茹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从厂里打个电话先说一声又不麻烦。”

  李星源看了看屋里收拾起来的行李箱，一下子急了：“您这是打算去哪？”

  她就是听到风言风语，说爸妈离婚了，才连忙请了个假回来的。

  杜茹兰抿抿嘴：“妈也是革命了半辈子，你放心，组织上有安排。”

  她拉着闺女坐下，安慰道：“妈被安排到省妇联了，单位分了两间房，够咱们娘俩住。”

  李星源立刻站起来：“那我去收拾我的东西。”

  “你这孩子，这里是你爸的家，当然也是你的家。”杜茹兰见女儿坚持，就拉着闺女上二楼来：“过来看看。”

  二楼放着钢琴，有个装着镜子的排练室。

  “你爸给你收拾的。”杜茹兰摸了摸闺女的头，“你是你爸的闺女，你爸怎么会不疼你。”

  她上下打量打量闺女的穿戴，神色有些许不赞同。

  “如今朴素是风气，你这样的穿戴，有些扎眼了。”

  “怎么扎眼了？”

  李星源才不愿意换下身上的衣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觉得这哪里不对。”

  杜茹兰的神色复杂起来：“人要学会妥协，跟别人妥协，跟现实妥协。你大概有段时间没回你舅舅家了。”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你舅妈和你表姐都把家里的旗袍收起来了，穿上了你一直看不上的蓝的黑的衣衫，这不怎么，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她们以前难道不比你会享受？”

  “啊？我表姐也穿的跟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吗？”

  李星源用手捂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然后她不停的摇头：“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反正我不换！就不换！”

  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子委屈就打心底涌了上来。

  转身跑到房间打开衣柜，这才发现她的衣柜里空空如也。所有的衣服，都不见了！一件也没剩下。

  “妈！我的衣服呢？”

  “妈给你收了。别问放哪了，这辈子都别想。别生妈的气，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杜茹兰一边说着，就一边走过去，她拉闺女的手，叹了一口气。

  “你要听话，听人劝。别老这么犟脾气。妈能惯着你，但不是谁都惯着你。”

  “前几天，妈已经去托你大娘和你奶，给你做了两身衣裳。就按着你姐穿的，小上两三个码，估计就差不多了。”

  “你就是爱自作主张。”李星源气哼哼的。

  “以前是替爸爸做决定，后来又替表姐做决定，如今，你还来替我做决定。可你得了什么好了？爸爸跟你离心了！表姐的对象回家务农去了，她现在找对象多难啊。我呢？听你的就一定能得好吗？”

  杜茹兰的脸都白了，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说孩子都是讨债的！

  自家闺女的话就算再扎心，该说还得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你爸的闺女，这里头也有你舅和舅妈那边的由头······要是以前，我护得住你，随意你怎么折腾······可······现在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学会低调。好在你现在的工作也稳定，起码能养活得起你自己——”

  “妈！”李星源的心随着杜茹兰的话，一颤一颤的。

  “觉得你好的人，你就是穿着破衫褴褛，他也觉得你好。觉得你不好的人，你就是穿上凤冠霞帔，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穿的好看，未必就一定得出格。别人关注你，为什么非得你穿的好打扮的漂亮，不是你的本事比别人强？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星源没再说话，她头一次听自己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压着情绪跟自己说话，心里不由慌了。

  “我······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成！我家星源长大了。”

  杜茹兰的鼻子一下子酸酸的，自家姑娘向来骄纵，自己要搬走，她这是怕了。

  可是······自己已经这样了——墙倒众人推，势必得避一避风头。

  杜茹兰深吸一口，稳定下情绪：“走，跟妈去看看妈以后住的地方，想回家的时候如果不愿意来这里，就去妈那里。”

  李星源头一次乖乖地跟着杜茹兰走了。

  知道了杜茹兰新找的房子在哪，看看环境，还算是不错，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也通着自来水。该有的都有，李星源这才放心下来，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些空荡荡的。

  “地方好是好，就是太小了，没有我住的地方。”

  杜茹兰却笑：“不小了！你住妈妈这边要什么客厅啊，你住里间，妈妈住外间。或者，你回来以后，给家里加一张床就是了。等哪天回师里的后勤问问，应该有那种能折叠的军用床……”

  “你还回去干什么？”

  李星源气呼呼地：“看人家卿卿我我的过日子？”

  “这说的是什么话？”杜茹兰拍了闺女一下。

  “我跟你爸——不是夫妻，还是战友，还是同志。部队呢？也是我的家。我在部队呆的时间，几乎比在杜家呆的时间还长。我有多舍不得你舅舅舅妈，就有多舍不得部队，舍不得战友。又不是结仇，干嘛不回去？”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了。”李星源一点儿都不想听，僵硬地截住了话头。

  杜茹兰只好跟着送出去：“记得去看看你奶奶，顺便把身上的衣裳换了。”

  李星源没回头，只走自己的。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嘟囔：“直接回厂里算了，去什么奶奶那儿。那可不是自己的奶奶，自己想把人家当奶奶·······人家也未必拿自己当孙女，何必去看人脸色······”

  ·············

  这边，李百泉送走了姑娘姑爷，又悄默声地溜回来。

  “咋又回来了？”梁秋月一看见溜进屋子的人影，歪着头开口问。

  “咳，万阳把那套备用的木匠家伙什儿拿走了。”李百泉坐过去，装楞卖傻：“叫我跟你说一声。”

  “在外头喊一声就得了的事，非得回来说吗？”梁秋月怼了一句。

  李老太赶紧打岔：“要那东西干什么？阳子那么忙，还顾得上做木匠活啊？”

  把话题硬给岔开，自家儿子回来，还能让媳妇儿撵出去啊······

  “对了，万阳要这木匠的家伙什儿，到底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