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错！老李是个爷们！

  苏政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无论现在还是以前，身份问题都是大问题。

  “只要没有更复杂的问题，那就好办。小杜是个不错的同志，你们俩当年······”

  李百泉深吸一口气： “当年多亏了杜家，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把我救回去，想办法给我治伤。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帮我藏身，帮我寻找父母妻儿下落。”

  他顿了一几秒，缓缓开口。

  “虽然结果不好，但是看了照片，见了人证，我就觉得人家是尽心了。”

  “不能因为家里没了，就迁怒人家。我也实在是想不出，他们要骗我的理由。”

  “三几年，你应该清楚，当时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是啊，那几年社会动荡得有多厉害，他们的人有多受难为，且不说打死打伤的那些，硬是让家里人的血泪拗改了志向，远走他方的，又有多少！

  确实——

  “杜茹兰当年在警局有案底，再就是……她跟那个叛徒，曾经是恋人关系。”

  “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因素——如果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那当年很多困扰我的事就解释的通了。”

  “现在看来，当年杜公馆被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那时候以为是杜茹兰在警局有案底，他们盯着她是想顺藤摸瓜。如今想来，只怕是那个叛徒将杜茹兰供出来了。”

  “他一边想通过她找寻咱们的地下组织，另一方面，杜茹兰一直没出事，估计也有那个叛徒徇私的缘故。可能他并不想置杜茹兰于死地。”

  “至于我跟她的婚事……”

  李百泉整理了一下肩章：“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哪怕是错了，我也认！”

  李星源的身世，他得带到棺材里，不然这个孩子就毁了。

  有一个叛徒父亲，星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好歹这孩子叫了他十来年父亲，他不能那么残忍。

  这事儿爆出来，杜茹兰的下场也不会好过，说不定这十几年GM的功劳都要一一抹煞。再让一个叛徒把自己的同志连累毁掉，这事儿他不能干。

  至于后来这些年，杜茹兰想跟自己假戏真做这事儿，他就不必说了。

  在他心底，没有人能替代秋月的位置。

  他也做到了，就够了。

  苏政委拍了拍李百泉的肩膀，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一味的推到女人身上，那就真不像个男人了。

  不错！老李是个爷们！

  俩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杜茹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老李，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李百泉看了她几秒钟，最终点点头。

  两人返回房间，杜茹兰看着李百泉半天没说话，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问：“你恨我吗？”

  “不恨！”没有爱自然也不会有恨。

  李百泉说的干净利索。

  “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也见不到家人。”

  救命之恩是事实，哪怕受伤有对方的因素，也不能全都怪到对方头上。起码对方让自己活着跟娘、跟秋月还有孩子重逢了。哪怕期间间隔了十六年，这是他们的命！

  就像同志说的，有些人，一别就是一辈子，历经万难能重逢，已经是邀天之幸。

  他不埋怨，也不敢埋怨。怕老天收回祂的仁慈。

  现在已经很好了。

  “你心里一直有刺，这我知道。谢谢你，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事都摊开了说，给我留了面子。要不然这往后，在咱们师我是真没法做人了。”

  李百泉没说话，只站在窗前看向远处。

  “当年，我哥嫂说的那些，比如什么你如果不负责，就把我嫁给警察局局长家那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公子······这些其实都是骗你的。”

  杜茹兰凄然笑了一下。

  “那次骗你的事，我知情。”

  “我嫂子说，你若是对我有意，就不会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的身子不能打胎，打胎能要了我的命······你可怜我，所以也愿意把这个孩子认下来······”

  “后来，在我问你能不能娶我，能不能带我走的时候，你答应了。”

  “在杜家出了我这么一个被通缉者的情况下，这些年也依旧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星源留在杜家，也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后来你怀疑了。”

  “你觉得这婚事被算计了。”

  “杜家当年根本就不是我哥他们说的那般走投无路。所以你想的更深了，你怀疑我嫁给你，怀疑杜家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更深的目的。甚至怀疑他们另有身份······”

  所以，这些年从不把重要的文件往家里带，你的抽屉永远是上锁的。哪怕是书房的摆设，稍微动一下，你都会紧张半天。

  杜茹兰的眸子里闪烁着悲哀。

  她在李百泉身边那么多年，这个男人心里有没有她，她还能不知道？

  后来的这些举动······他怀疑······他竟然怀疑······

  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她或许能取代他妻子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惜只是妄想。

  哪怕他们结了婚，他也在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守身如玉。

  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出龌龊的事儿来，其实这些年她有多想再给他留个有孩子，可惜······

  “我哥嫂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能猜到。”

  “我嫂子说，他们就是想叫我找个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好好成个家，有了家有孩子，就不会再想着出去干那些危险的事了。”

  “你猜的没错，那一年里，我看到许多次组织联系你的暗号，但我都刻意隐瞒了。我就是想把你留在我和孩子的身边。”

  “我承认，自从那人背叛之后，我多少有些心灰意冷了。对所谓的信仰，也动摇了。”

  “我想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过的日子，丈夫孩子一个家。”

  说着，杜茹兰就擦了一把眼泪：“我自己也常剖析自己，我是资产阶级的出身，所以我的骨子里是不是天生就带着软弱性和妥协性。”

  “其实星源说的没错，这个婚姻里，有意无意的，善意的恶意的，存在了太多的欺骗。咱们这些年，你猜疑我，我心里清楚，但从来没想过解释，因为没法解释。”

  “我不知道我哥哥背着我做的事，但我自己也确实在另外一些事情上对你有所隐瞒······走到今天，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看在杜家将星源抚养成人的份上，稍微缓一缓离婚的时间，行吗？”

  杜茹兰的眸子里闪烁着哀求。

  “为了什么？为了杜家？”

  李百泉根本不想回头：“在你看来，杜家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你。你心存感激，甚至心存愧疚。”

  “但是你想没想过我的老母亲、我的妻子······这十六年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年，我让你带着孩子一起走，你选择把孩子留下来。因为你知道带着孩子，在这个年月不容易。”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妻子肚子怀着一个。她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愧疚深深刻在心底，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不能寐。

  “我们之间有情分吗？有！但是情分不是拿来利用的。”

  “我愿意娶你，愿意给星源一个家，让她不受人的牵连，是因为那会儿我的家人已经全部罹难。想着能帮你一把算一把。”

  “可是······你们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妻子老娘还活着，她们孤零零的煎熬了十六年——盼着我回家！”

  “你现在想着杜家如何如何，可我娘、我孩子他娘，却在想着怎么做，才不叫我为难。”

  “你如果跟她们易地而处，面对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你怎么做我不知道，可她们怎么做的，我看见了。她们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为了什么？为了我，为了不叫我夹在这条夹缝里左右为难。所以啊……离吧！”

  “资本家很多，不是每个资本家都有个当师长的妹夫。”

  “可人家的日子不是一样过吗？”

  他很清楚杜茹兰到现在不想离婚，是因为什么。

  他的唇角不自觉带出一抹冷笑。

  “就算不离婚，那你希望我怎么对待杜家？”

  “咱们这事儿不是秘密，传出去只是早晚的事。我对杜家是个什么态度，很多人都心里明白。”

  “所以，维持婚姻这个形式，真不是必须的。”

  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回头我叫警卫员收拾我的东西，我搬回师部住了。你慢慢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咱们什么时候打申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男人走的决绝，杜茹兰缓缓的闭上眼睛，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妈！”

  李星源跑过来：“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马上离婚，谁稀罕谁啊！”

  “别说了。”

  杜茹兰猛的咳嗽了一声。

  李星源赶紧去找药，颤抖着手倒了两片出来，杜茹兰干咽下去。

  “您别气了，我不催了。”

  李星源抚着杜茹兰的脊背，低声问了一句：“当年，您真不知道舅舅他们骗了爸爸。”

  “真不知道。”

  杜茹兰苦笑：“看！这就是妈妈上次不说出来的原因，连你都不信。”

  “我信。”

  李星源喟叹：“您要是早知道爸爸乡下的老婆孩子没死，也不会张罗爸爸回老家祭奠的事了。”

  李家这头，没人问李百泉那事的后续，大家默契的都不提。

  年就到了跟前了。

  “抽两天的空，得回一趟老家。”梁秋月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