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拿回来出行的介绍信，万阳把对方给的轧钢厂推荐信，跟秋月婶子说了一声。

  “咋没给我？”黑妞皱皱鼻子，不是说她也是等同于游击队的同事吗？咋把她支走了，还给万阳另外的好处呢？

  “韩组长这是好意。没给妞子是因为人家觉得百泉叔在省城，说不定有其他的安排。”万阳帮忙解释了一句，别对方给人情，还给出毛病来了。

  黑妞的心大，其实她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万阳给解释了，就丢开手不谈。她没出去工作过，不明白这推荐信的含金量。

  倒是梁秋月灵透，明白这是对方看在自家百泉的面子上，暗戳戳帮未来女婿一把，算是维护个情份儿。

  也是阳子自己有本事，要是阳子没本事，人家也没机会给这个优待。

  自家闺女能不能安置到时候再说，女婿要是再指望老丈人安置，那性情硬的，指不定家里得闹多大矛盾。

  百泉那人的性子，自己清楚，就算是十六年不见，也走不了大褶子。估计自己闺女的工作，还得另外想辙。

  要是没有韩组长掺和的这一杠子，万阳的工作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了。

  一个上门女婿，家境本来就差了一拃，再没有工作，在省城吃老丈人的，用老丈人的，百泉不一定能看中这种女婿。没结婚之前，再给闺女拆了······

  真不如人家韩占东有心数儿，先给万阳一个托底的去处，百泉再怎么挑拣都挑拣不到阳子身上——一个能在省城有正儿八经工作的上门女婿，不错了。

  屯子里这么大的年轻人，都在田里刨食儿呢。像那个金家的孩子，明明考出去了，这一解放，这不又打回原型，回屯子了？

  至于未来老丈人想不想要帮一把，到时候再说呢。

  梁秋月把信件收起来，又问阳子：“要跟你爹妈说吗？”

  “不用。”万阳摇摇头：“那边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等事情定下来再说，我都已经被撵出来了，没得老是回去再打扰人家。”

  万阳巴不得离得万家这个坑远一点儿，牵扯不着最好。

  自家爹妈正值壮年，家里十亩地，养活五口人绰绰有余。

  自己何必回去碍人家的眼？

  再说了，招赘出去了，就跟大姐二姐一样，跟“娘家”离远一点吧。没什么重大变故的时候，各人过好各人的日子就得！

  也省的未来娘舅家表弟犯了事儿，再拉扯自身。

  听到这句话，梁秋月很满意。

  她就是这个意思，得让金家知道，到底是谁的面子，才叫万阳在省城里有工作的。

  你们撵走的孩子，到了我们家，就是顶梁柱的存在。

  这孩子啊，成熟稳重，还知情识趣着呢。

  这么好的孩子不要，撵出去了，把那两个一看就歪瓜裂枣的孩子当宝，越混越差，司要钱该！

  司要钱要是眼不瞎，就轮不到她们李家捡阳子这个漏儿了。

  梁秋月喜滋滋的。

  说是要出远门儿，要带的东西太多了，梁秋月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带上。更主要的是放不下那一地窖的粮食。

  万阳知道这一地窖的粮食，未来有多重要。他心里有数着呢。

  跟黑妞早就利利索索把粮食分门别类淘腾到大瓮里，上面压上青石板，老鼠是进不去的。人要是想偷，也难。

  毕竟黑妞的力气在那里摆着，她和万阳合伙儿一起压上的青石板，等闲人抬不起来。

  “我跟韩组长打过招呼了，每天晚上巡逻的时候，会多转悠两圈儿。”

  阳子这话，才让梁秋月的心放下大半。

  黑妞也赞同轻车简行：“一家子出门，也不能带太多拖累，大不了安定下来我和万阳再回来拉，再说第一次去，谁知道什么情况呀，万一找不见怎么办？”

  李老太不爱听这话，可是孙女说的也是事实。

  万一找不见呢？

  一家子忙忙叨叨，也不知道忙得啥，愣是等到韩组长那边给了个口信儿通知，说是下午有一趟过路的火车，一家子这才准备动身。

  韩组长帮人帮到西，索性派人专门赶着马车去送这一家子出门。

  这一出动，整个屯子都惊动了。

  屯子里的人这才知道，李寡妇不能叫寡妇，人家李百泉竟然还活着，甚至当上了gcd的大官儿。

  那个羡慕啊！

  “哎呀，你们家老二咋这么精呢！眼眶子一勾就找到了个这么厉害的老丈人！怪不得要上赶着给人家招赘呢！”这话儿酸啊！

  “可不是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瞧见这秋月嫂子这是连着准姑爷都带着去呢！”

  “哎哎哎，人家看不上啊，这么好的孩子，说撵就撵走了，连袋子干粮，连床铺盖都不舍得。听说秋月嫂子给准姑爷准备得可全乎了，新棉袄、新铺盖，修整窝棚的时候，还专门把东厢改建出来，就是为了让俩孩子成亲······”

  这话说得，就跟指着司有钱的脊梁骨骂一样，司有钱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阳子该不是拿司有钱从外面讨的吧？一家孩子，三样对待啊！”不少长嘴扒拉舌的大娘婶子，都避着万家嘀咕呢。

  “可是就算是讨的，也是人家阳子有运道！招赘出去，都不姓万了，都不用拉吧万家的穷亲戚······”

  吧啦吧啦——

  不光万母司有钱，万阳的父亲万满屯也满头的包。

  他们家在十里屯是小姓小户，原本也有几个相好的邻居朋友，可是自从万阳被撵走，再加上万家被划分为富农之后，就都不上门儿了。

  简直跟肖家一样，都成了臭狗屎，被人避之不及。

  而同样把孩子撵出门的金家，风评则好了很多。哪怕一样被划分为地主，金家的日子生生比肖家好过不少。

  地里谋生的人家，不都指望活个人吗？自家孩子再怎么不好，也是自家孩子。为了自家孩子活得好，生生不认自家孩子，这是人家父母有远见，不拖累孩子。

  而万家把无田无地的孩子撵出去则视为不慈——明明家里这么多地，剥削穷亲戚也不让孩子吃饱饭，还逼得孩子一穷二白睡土地庙······

  万家夫妇有口难言。

  自从被撵出去之后，阳子再也没擦过万家的家门儿。

  上次农会来人，他们都看出来，农会的韩组长待阳子关系那个亲近。

  他们这些当爹当娘的，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牵扯上的关系。

  更别说以后占阳子的光啥的，要不然，万家怎么会评上个富农！

  要是早知道阳子跟农会的领导关系好，怎么不能把地隐瞒个几亩，划个中农成分啊！

  地主头子是自己有大量的土地，雇佣他人劳动，自己不参与劳动。

  富农是自己有较多的土地，雇佣他人劳动，自己也参与劳动。

  富农在现今，算起来也是剥削阶级的一员，万家在屯子里的日子，且不好过呢。

  当初万家土地多，隐瞒下的那些，要是在阳子面前过了明路儿，让他也帮忙种地，而不是雇几个穷亲戚，给人家仨瓜俩枣让人家种，还为了让自家儿子去赚钱补贴家用，给金家当长工，生生把自家儿子弄成了雇农······

  万满屯回去就按着司有钱好一顿抽，要不是这婆娘出的馊主意，他们万家现在能这样？！

  让整个屯子都笑话死了。

  肖老太得知李老太一家出门寻亲，脸色一变。

  “李家那小子没死？”

  “啥？”

  “可不能这么说！”肖大妮连忙左看右看，跑出去关上自家大门。“黑妞现在的日子好起来了，她娘给她召了个能干的上门女婿，爹又是解放军的大师长······”

  满脸羡慕的模样。

  肖老太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走！咱收拾东西······收拾东西······赶紧的！”

  “奶，收拾什么东西？”肖大妮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家奶奶到底是咋了。

  肖老太颤巍巍胡乱扒着包袱：“咱们得走，去南边······”

  “去南边干啥，到处兵荒马乱的，咱这里才刚解放，外省还乱着呢！”肖大妮一点儿都不想乱窜。

  虽然现在自家老爹隔三差五要被拉出去批斗，他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啥。斗就斗呗，在家里起码能吃饱穿暖，出了门，谁知道能遇到什么啊！

  “去南边投亲去啊。”肖老太低声道，“当年你还有一个姑姑，那时候不是日子难过吗？就把你姑姑饶给南边来的客商了。后来，那客商的原配死了，你姑姑就给扶了正。前两年，还叫人捎信回来过……”

  “我咋不知道呢？”肖大妮就看她奶，“您可真有意思，您这怎么跟谁都藏心眼呢。”

  谁藏心眼了？

  肖老太就道：“这不是你姑叫人捎回来点钱，这钱能叫你爸知道了，那还不得霍霍了。走走走！赶紧走。到了那边，日子就好过了。”

  “可你这之前也没说去南边啊。”肖大妮就道：“我的奶奶啊，你到底还瞒着啥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回来说的那个消息：“你是不是干了啥对不起李寡妇家的事了？”

  就是听到秋月婶子家的李百泉成了大师长，自家奶的脸才变了颜色。

  “啊，他们说秋月婶子家里着火，是你跟我爹干的，农会一直没处理，我还当他们说错了，现在知道黑妞的爹回来了，你们知道怕了？！”

  肖老太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孙女：“胡说什么？我……我……我哪里知道了……你不走，我带我儿子走……”

  肖大妮看着匆匆收拾东西去的肖老太，一时之间傻了眼，还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