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能跟你打听一个人吗

  刚吃完饭上的火车，天还没擦黑，万阳一行人就到了省城。

  这还是冬天，天黑的早，要是在夏天，估计到省城的时候，太阳还老高呢。

  李老太和梁秋月都没出过远门，下了车，万阳说到了的时候，俩人还直感叹。

  “瞧着也不远啊！”

  其实从十里屯过来，能有多远，走路半天工夫也就到了。只不过韩占东会做人，帮忙帮到底而已。

  万阳寻思着先找落脚的地方。

  虽然是天色还没多晚，但是太阳落下去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万阳转了一圈儿，暗暗松了一口气。

  城里经营的小客栈小旅馆还是随处可见。

  这会儿才刚解放，很多东西都没有正式被接管。不比以后，再过个几年，根本没有私营店面的土壤。

  现在赶早儿，只要能拿的出银钱，可以有不错的地方住。万阳和黑妞摆摊这段时间，手里也攒了几个银元，足够支付这次出行的费用。

  万阳去街上找了一家看上干净，内里价格也合适的小客栈。

  他自己一间，娘仨一间。

  没办法，他还没跟黑妞成亲，未婚夫妇总不能住一起，只能按照性别分配房间。

  “城里晚上宵禁，管得很严，你们最好还是别随便走动。”客栈的老板在一家子入住的时候，就交代下来。

  四人点点头应下来。

  李老太再一次庆幸带着阳子一起出门，这些道道儿她们都不懂，要不是阳子，她们两眼一抹黑。

  要叫她们娘仨来，肯定是急着摸黑去找人，万一犯了城里的忌讳，被逮起来，还不得丢自家儿子的脸啊！

  有阳子操持，知道先住下，歇一晚明天白天再去找人，有个缓冲。

  对付着吃了一口，大家都各自歇下来。

  李老太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客栈不比在家里，屋里清冷，娘仨挤着睡还暖和一点儿。

  “你说，百泉还记得咱们吗？”李老太的语气充满着忐忑，虽说她急着出来找儿子，可是真到了省城，心里也没底儿。

  十六年。

  接近十七年没见。

  儿子现在是大师长，究竟心里怎么想的，她这个当娘的不知道。

  又另娶了新媳妇儿，要是人家不待见老家来的人，怎么办？

  “就算忘了我，也不能忘了您啊，您是他娘，放心吧！”梁秋月也没睡着，直勾勾的盯着白惨惨的天花板。

  闻言李老太一下子坐起来。

  “月啊！咱们就是来瞅他一眼，咱娘俩相依为命的年月，比跟他在一起还长，如果他不认你，我也不认他！”

  梁秋月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娘，睡吧，明天还得出门找人。”

  真找到人之前，谁也不知道百泉还记不记得，梁秋月除了喟叹，还能怎么办。

  她这会儿自己心里都跟猫抓一样，自来没有心情安抚婆婆。

  就像是婆婆担心的，听过金家小子的话，梁秋月也知道百泉另外娶媳妇了，这种在外头闯荡的，老家里一个媳妇，外面新找一个媳妇儿的事儿也不新鲜，她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万阳倒是没那么多忐忑。

  他知道最终老丈人能找到，也一直把家人记挂在心底。

  上辈子李百泉找回来的时候，黑妞娘仨已经被一把火烧死了。

  第一次回来祭祀的时候，他还带着另娶的老婆孩子。

  没过一个月李百泉自己又回来了一趟，那会儿就是一个人回来的，问跟着的人，就说师长离婚了。

  万阳再后来听说李百泉解甲归田，守着十里屯的几座荒坟，自此再也没有成家。

  这个年月，离婚可不跟后世一样那么便宜，这么大的领导，回到老家一个月就离婚，肯定得经过组织上的同意，但凡能糊弄着过得去，李百泉也肯定不会离婚。

  所以他后面那段婚姻，说不定有说头儿。

  即使在金志春嘴里，黑妞的爹已经另外娶媳妇儿生了孩子，在自家准丈母娘带着黑妞找来的情况下，万阳的心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黑妞就纯粹是心大，父亲这东西，她自来没有概念，出来找，纯粹是为了老娘和奶奶的执念。

  所以这一夜，两间房里也就这对未婚夫妇睡得着。

  第二天一早，万阳出去买了点早饭回来，准备自己先出去打听一圈儿，但是黑妞拗着也要跟着搭伴儿去。

  黑妞跟着万阳出摊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就算梁秋月有些担心这里是省城，怕黑妞碍事儿，在万阳已经答应了的情况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俩人一路踅摸着找到了军营。

  军营门外头正好有几个担着菜的老农在摆摊儿，其中一个围着门岗上的士兵缠磨。

  “······都是家里种的，想着你们这里人多，所以才挑了来，想要换几个钱儿，要是领导吃着好，随便给几个都行······”

  “你这人真滑稽，摆摊就摆摊，凑热闹不是这么凑的。老老实实等人家来买——还能强卖不成？！”

  围着门岗的那个卖菜的拿着白菜一个劲儿往人身上凑，根本不在乎周围同行的冷嘲热讽。

  门岗的小士兵只能皱着眉不停的摇头。

  拉扯之间，万阳看到了卖菜的老农手腕儿露出来一截，颜色不太对劲儿。

  他是跟黑妞配合老了的，他上前抬起就是一脚，黑妞则反手扭住了卖菜那人。

  万阳和黑妞在外摆摊这段时间以来，就是这种默契配合得最好。

  火车站抢生意的多了，万阳一般不惹事儿。在察觉黑妞不耐烦的时候，万阳索性直接动手反击，只要万阳动了，黑妞立刻能帮着万阳把战局赢下来，屡战屡胜。

  这次万阳在军营门口动了，黑妞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小战士吃了一惊，直接用枪指着万阳和黑妞。

  “你没看出来吗？他是特务！”万阳反手帮黑妞固定住挣扎的家伙，加一层保险。

  小战士满眼茫然。

  “你怎么知道他是特务？”门内有声音传来。

  几个人从门内停着的吉普车上下来，说话的是打头的人。

  他们原本是准备开车出军营的，却被门岗阻拦下来，说岗哨那边有情况，需要解除情况再离开。

  而万阳和黑妞的动作，被车里的人尽收眼底。

  等到万阳开口提及“对方是特务”的时候，为首之人挑了挑眉，带头走了出来。

  他很好奇。

  连岗哨上的战士都没发现卖菜的老农是特务，对方是怎么一口咬定这一点的？

  “你掀开他的手腕子看看。”

  为首之人亲自过来，撸起卖菜老农的袖子，看向对方的手腕子。

  对方的胳膊不仅比手白，还有一圈儿很明显的印痕，明晃晃的手表印记。

  “抓起来。”那人回头吩咐了一句。

  岗哨上立刻来了几个战士，堵住嘴把人押走了。

  为首那人饶有兴致地来回扫了万阳和黑妞几眼。

  “多谢你们，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件事儿，部队会给你们单位或者地方政府写感谢信······”

  “赶巧了，不用谢，我们到附近来是来找人的。”万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黑妞。

  黑妞也看出对方的官儿似乎不小，顿时瞪大了眼睛：“看起来你的官儿比他们都大，我能跟你打听一个人吗？你听说过一个叫李百泉的吗？”

  为首那人一怔。

  他身后的人都紧张起来，周围的人绷得紧紧的，有几个甚至摸向腰间。

  连门岗后面巡逻的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万阳和黑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