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收拾收拾，咱们去省城找你爹去

  黑妞跟万阳对视了一眼，开口：“你是不是在省城见过我爹？”

  万阳自是知道李百泉还活着。

  其他人则心里没底儿——

  上次韩组长的话，大家都记挂在心底，但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只能放着在心里自己瞎琢磨。

  现在，刚从省城回来的金志春，也过来这么问，说得大家心里翻江倒海似得。

  金志春深吸一口气：“我没见过人，只是听说······我在省城的同学，上次临时出门借了我不少银元，不然上次我也不会把手表抵给万阳当工钱。”

  刚开始金志春有点儿东拉西扯，说不到正路上。

  李家人不好打断他，由着他倾诉。

  “我那个同学姓吴，家里有个布匹厂······现在算起来，算是资本家。听吴玲玲同学说，她姑姑的表妹，自小寄居在她家，父亲就叫李百泉。”

  “我同学说，她姑姑和姑父当年参加游击队，后来被通缉，就把表妹接到他们家养，一养就是十来年。”

  “我过去取吴同学的还款的时候，听了他家下人闲聊了一耳朵。说是寄居在吴家的表小姐家里来信了，说是部队快到省城了，表小姐的父母也快回来了。”

  “我本来以为是同名而已，没在意，跟我同学告辞的时候，我说要回十里屯，我同学说，算起来她表妹的老家也是十里屯，我觉得这巧合未免太巧了，就开口仔细问了问。”

  “吴玲玲说当年他姑父也是苦命人，当年十里屯这边闹山洪，家里人都被洪水冲跑了，爹娘老婆都死了，是吴玲玲她姑姑救了他，俩人后来就成了亲······再问那时间，跟咱们屯子那洪水的时间也差不多······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老家，还有那闹山洪的时间都一样······李百泉这名字虽然普通，要说一模一样，总有些缘故。”

  “我生的晚，不认识李百泉，只是听说这个名字多年，我寻思既然回家里来了，要不就跟你们通个气儿，把这个消息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如果愿意，就去省城问问，或许你们自家人去问，真的能找到人也说不定。”

  距离上辈子那李师长回县城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万阳的眸子一闪：“现在部队已经进省城了？”

  “没有，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我来回折腾这一趟费了不少时间，想来你们要是再过去，差不多部队也快到了。”金志春吐出一口浊气，他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就算是还了当初肖家因为他们家跟李寡妇家求娶，差点儿害了三条性命的因果。

  “谢谢你，有这一点儿消息，能帮忙想着。”梁秋月和颜悦色的说着感谢的话。

  黑妞若有所思：“能把你同学的地址给我们吗？”

  “哦，能。”金志春摸了摸身上，没有带笔。

  黑妞从炕桌上摸了一支铅笔递过去，顺手给了金志春半截子废旧报纸纸条。

  这是她和万阳每天记账用的。

  金志春写完地址，还顺带留下了个电话号码：“这是吴家的电话，就是不知道这电话还能不能打通，我走的时候，听说他们准备回老家来着。”

  “金小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李老太郑重地感谢。

  “不客气，李奶奶，也是赶巧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次也多亏了阳子的两个银元，不然我的这笔账就收不回来了，这些消息也就无从得知。”

  “嗯。”

  李家母女感激的目光捎带上万阳，一家人，感谢的话不用在外人面前说出口。

  万阳知道金志春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李家母女的冲击大了些——似乎那失散多年的丈夫（父亲），已经在外面娶妻生女，娘仨肯定有悄悄话要说。

  他准备给李家母女留出空间。

  便主动邀请金志春：“要不，你跟着我去我那边吧，反正我是一个人，咱们俩挤一挤凑活一晚。”

  万阳也听说，金志春被金万三从家里撵出来了。估计回到十里屯没着没落的，不一定能找到住宿的地方。

  虽然早先他是金家的长工，金志春是少爷，俩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俩人杵在这屋里，碍着李家人讨论，更尴尬。

  不如避出去。

  “感情好啊，正好我也没地方去。还以为今晚得去土地庙凑合一晚上呢。”金志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家，回不去。

  父母，不认自己。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金志春沮丧地跟在万阳身后，出了李家正屋的门。

  李老太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收拾收拾，快，咱们去省城，找你爹去！”

  她指使黑妞，黑妞却没有动，而是看向梁秋月，等待着她的决定。

  梁秋月怔怔地坐着，手里还捏着那枚粘上血丝的针线，一言不发。

  李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在外面成家了。

  她一下子泄了气，靠在炕边上：“造孽啊——”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那个时间回来找，山洪一来，就让这家不是家，夫妻不是夫妻了——

  “秋月啊，咱啥事儿往开了想！娘跟你说，这家就是你的家，闺女是你的，我这老婆子，也是你娘，这家里宁可没有他，也不能没有你！”

  黑妞蹲在梁秋月边上：“娘，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咱就不去。没有爹我也长这么大了。”

  “去睡吧，别多想！”梁秋月把针插回簸箕，塞到炕桌上。

  “为啥不去！他是你爹，我怀着你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我要是不去找他，他这辈子都不知道我还给他生了个闺女。”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别担心你娘受不住，这么些年过去了，哪种情况娘没想过？十六年，太久了，如今这么着，你娘受得住。”

  梁秋月说着，出了门，按照往常的惯例，去抱柴火再烧一会儿炕，晚上娘仨不受难为。

  黑妞追出来。

  看着梁秋月站在柴火跟前，怔怔地发呆。

  “有爹跟没爹一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咱家现在有自己的地，等我和万阳成了亲，我们好好孝敬你和奶，咱们有吃有喝，不求着谁！”黑妞知道，刚刚在屋里，娘碍着奶，肯定只能说好话。

  梁秋月叹了口气，女儿心软，怕自己受欺负。

  “你给我好好听着，不管我跟你爹咋样，那都是我跟你爹两个人的事儿，你要是敢说不认爹的话，就别说认我这个娘了。”

  “为啥？他都在外面另娶了，孩子也生了，他先不要娘的，我干啥还要他这个爹！”

  “有爹和没有爹是两回事，你有爹，你爹叫李百泉，这事儿从来都没有改变。给我记住了，如果想不通，就明天白天去问阳子。”

  “哦。”黑妞乖乖答应下来。

  她现在有时候犯轴，梁秋月都拗不过来，只能一杆子指挥她去找万阳，让万阳掰碎了揉烂了教给她。

  说来也蹊跷，自家老娘怎么说都说不通的话，万阳解释一遍，她倒是能听到心里去。

  这让梁秋月又好气又好笑。

  梁秋月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通透，她这话如果让万阳解释，自然是容易明白的。

  有爹和没爹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到，认了这个爹，肯定会改变黑妞，改变这个家的一切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