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住进李家，就是李家人

  “阳子，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把稳不？”李老太激动坏了，这是头一次有确切的消息。

  万阳的语气很笃定：“是游击队韩队长说的，他说咱们十里屯出了个姓李的大师长，十几年前就参加革命了。我试探的问了一句，李师长是不是叫李百泉，他说不是很确定，只知道是十里屯的，姓李。”

  梁秋月也跟着激动了一会儿，比李老太先恢复了平静。

  “十里屯那么多人姓李，韩队长也不确定是不是百泉······”

  因为激动，万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对方说韩队长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百泉，只能确定那师长姓李”这话在梁秋月心里扎下了根。

  十里屯大半村民姓李，根本不能打包票那人就是百泉。

  这让她心里忐忑难安。

  别高兴一顿，最后不是百泉，这就尴尬了。

  “也可能不是百泉······”梁秋月喃喃道。

  万阳的语气坚定：“是百泉叔的可能性最大，毕竟这些年，十里屯儿这嘎达只有百泉叔参军的传言······”

  韩队长的回答，确实没有明说那个师长一定是李百泉。

  只不过万阳因为有上辈子的经历，所以知道这个“李师长”一定是李百泉。

  万阳想给李家婆媳一个强心针，毕竟李老太娘仨苦苦熬了十六年，都快熬干了，万阳想给她们注入一点儿希望。

  婆媳俩心里的滋味百味俱杂，简直不知道怎生是好了。

  希望是百泉，又害怕不是百泉。

  万阳的心里没有这种忐忑，只是有些感叹，也为李家人感到高兴。

  她们娘仨逃过死劫，有机会跟失散十六年的亲人团聚，真的挺好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枉他重生回来，跟李家人纠葛至今。

  想到这里，万阳不由自主看向黑妞。

  黑妞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她只是有些呆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阳轻轻拍了拍黑妞的肩膀，安慰她。

  黑妞对父亲的存在，没有概念。毕竟她相当于“遗腹子”的存在。

  十六年前，李百泉失踪的时候，黑妞才刚上秋月婶子的身，估计李百泉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万阳背上一凉，感觉有一种紧迫感笼罩全身。

  自己还是得加快脚步，现在虽然不愁吃喝，但是跟师长比起来，底子还是薄弱了太多。

  万家不可能给他助力，他招赘，就跟万家隐隐划下道儿，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种花家的传统，如果万满屯夫妻有困难，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可能一点儿都不顾及万家——例如未来的三年灾害。

  最初招赘的目的，是为了避开被迫那个顶罪的必死之局。

  招赘不代表永远不跟万家有牵扯，万阳日后混好了，自然有远亲近邻围上来。要是说连养老都不给万家二老养，估计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烂。万家是未来的拖累，自己要怎么做，还要从长计议。

  有秋月婶子和李奶许下婚约，他跟黑妞现在是铁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关系，但是能不能顺利跟黑妞成亲，万阳不敢保证。

  他相信，黑妞跟自己成亲，能越过越好，只是黑妞的父亲肯不肯把女儿许配给他，还是未知之数。

  毕竟自己是入赘，黑妞父亲的意见很重要。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黑妞一眼。

  怎么说呢。

  当初他亲自询问自己能不能入赘的时候，黑妞有过羞涩、不好意思的表现。

  后来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忙着生存，忙着赚钱，忙忙叨叨这些时日，他和黑妞俩人之间的相处反而像伙伴、挚友更多一点儿。

  有时候一个眼神，彼此就能熟知对方的想法。万阳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黑妞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羞涩之类的表情，这让万阳隐隐有些失落。这小妮子该不会把他当兄弟看了吧？

  梁秋月看了一眼暗暗互动的女儿和阳子，眼底浮上淡淡的笑意。

  万阳的眸子里明明白白映着女儿的身影，可是女儿还没开窍，自从定下婚约，相处起来反而放开了，把阳子当家人处。仅凭外表看，俩人走在一起差不多高，还算登对，就是女儿长得远没有阳子白净耐看。

  该是她这个当娘的，动手推女儿一把了。

  “这些天你们俩忙忙叨叨，阳子你娘当初给乌婶子把文书立下来，咱们今天把你和妞子的事儿定下来。我和你奶查了查日子，这个月底是个宜成亲的好日子，给你们俩成亲。”

  这段时间俩孩子忙着赚钱，她和李老太也没闲着，把成亲需要准备的家具、物件儿儿都准备齐全了。

  万家都把孩子撵出来了，自然不会再给阳子准备结婚的东西。

  反正是入赘到李家，梁秋月和李老太准备起来名正言顺。走得近便的邻居都知道，这婆媳俩在给孩子准备结婚的家什呢。

  听到秋月婶子突然开口提及婚事，万阳有些意外。

  如果说那“大师长”真是百泉叔，秋月婶子不应该拿一把，考虑一下黑妞未来，会不会有更好的人选吗？

  毕竟李百泉是“师长”，恁大个官，手底下有更好的人选也说不定。

  成熟的人，都是向上争取，这是人性，万阳心里隐隐有准备。

  没想到秋月婶子不仅没有在自己被万家撵出来的时候退婚，在得到李百泉或许是大师长的消息的现在，直接提出要把他和黑妞的婚事砸实。

  万阳的眼睛不由一热。

  秋月婶子没有把他当外人，从他住进李家之后，真的把他当自家人看。

  他把金志春给的手表去当铺当了，换来十来个银元。除了后来返还给金志春，借口买他家粮食的两枚，其他的都交给秋月婶子，当做租赁小院儿的费用。

  秋月婶子不仅没收，还用艾草锤在他脑袋上敲打了他几下，说只凭万阳和黑妞拉回来的那些粮食，就足够当租赁小院的费用了，不许万阳再给钱，不然就是见外。

  万阳离开万家的时候，只带了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单衣，连床铺盖都没有。

  这段时间，秋月婶子和李奶又帮他备下了两身全新的单衣和棉衣。

  要知道就算在万家，他身上的单衣棉衣也是万河打下来的，根本没穿过全新的衣裳，更别说铺盖啥的。

  万阳的喉头哽住了，心里酸涩一片。

  其实梁秋月的想法很简单。

  万阳已经住进李家，是李家人。

  黑妞天天跟着阳子出门摆摊，出双入对的，万家的入赘文书也有了，俩孩子就差成亲拜天地这一道手续。

  虽然屯子里都知道，阳子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这不是还有一道手续没完成嘛！

  所以还是在年前正式过了明路，拜个天地入洞房，省得外面人胡乱言语。

  昨天半夜枪响，把大家都惊了起来，万阳走之前知道先跟妞子打个招呼，还不许妞子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守着她和婆婆。

  妞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很少这么听话，看到万阳和妞子俩人有商有量，梁秋月感觉家里又有了主心骨儿。

  相处了这段时间，梁秋月和李老太商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阳子这孩子靠谱，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也能约束住妞子，这门亲事挺好的。

  现在，突然有了百泉的消息，为了找到人，少不得劳烦阳子从中斡旋，处理外面场面上的事儿。

  所以，正式定下来最好。

  至于万阳想的嫌贫爱富，依靠身份拿一把儿之类，梁秋月根本没考虑过。

  她看得出来万阳这个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本身有本事，妞子把他招赘到李家，是自家占了大便宜。

  这段时间万阳白天和黑妞外出摆摊，夜里隔三差五把藏在土地庙的粮食一点一点儿转移回李家。

  梁秋月一次比一次惊讶。

  阳子和黑妞到底弄到了多少粮食？

  这是端了金家的细粮仓库吧？！

  一水儿全是细粮！

  每当以为这就是最后的一袋了，隔三差五俩人又弄一车回来。

  再往后去火车站摆摊儿，俩人都不挑着扁担了，直接推着车子，回程的时候路过土地庙，用收回来的货物掩盖着，把粮食往家里推。

  梁秋月想把粮食分成两份，毕竟一半是万阳的。

  万阳不让分，他还是跟着李家一起吃。

  万阳已经住进李家，未来是一家人。他弄到的粮食自然不能跟李家分得太清楚，混着处理最好。

  金万三在麦场宣告着，往外舍财的时候，万家也去了，肯定有收获。万家那边，万阳现在不准备给万家送粮食。他已经被撵出来，一个赘婿，拿着李家的粮食往万家送，算什么？吃里扒外吗？

  好钢用在刀刃上，等到三年灾害，万家真的过不下去了，他送个十来斤半麻袋粮食，他亲娘老子才能看到眼里。没必要现在就把对方的心养大了。

  现在他送，也捞不着好，何必呢！

  “细粮咱们留一部分，有机会还是把细粮换成粗粮吧，年景不好，谁家这么吃细粮啊！”人老成精，李老太由衷的给出建议。

  家里的事儿，梁秋月从来不瞒着婆婆，所以李老太也知道粮食的事儿。

  李老太知道，阳子是有大本事的人。但是这么多细粮，要是漏出消息去，太招人眼。她们都是佃户，自己家的土地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产出。

  这想法跟万阳想到一起了，粮食这东西，囤多少都不嫌多。

  细粮价格高，要是换成粗粮，相同重量的细粮能换三五倍数量的粗粮回来，甚至更多——细粮有价无市嘛。

  他和黑妞已经在着手倒腾了，至少把一半数量的细粮换成粗粮囤起来，才合适。

  剩下的，搭配着粗粮，吃到嘴里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才是正事儿。

  麦麸、荞麦、高粱、黄豆、包谷米······

  冬天来了，粮食换啊换啊······

  等到把地窖塞得满满的，土改组的人也来了。

  外面响起敲锣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万阳和黑妞娘仨正吃着饭，说着话。

  敲锣的声音是屯子里召开大会的标配。

  “都来屯子麦场这里……听见了吗？吃完饭没吃完饭的，都快点儿！”屯长李大山掌着大喇叭的声音，非常急促。

  “这是咋了？”李老太被急促的锣声吓了一跳，饭碗在手里滑了一下。

  万阳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应该是土改组进屯子了。

  他温声把自己的猜测说给李老太听，年龄大了，别惊着老太太：“我们出摊的时候，听说要土地改革，不知道是不是轮到在咱们屯子了。”

  “土地改革？怎么改？”娘仨都好奇地抬起头，盯着万阳。“妞子也天天跟着万阳出摊，没怎么听她说过啊？”

  万阳解释道：“可能妞子没注意，我是偷听到的，这些小道消息不把稳，我就没往家里说。”

  李老太点点头：“走，屯长叫的这么急，咱们去麦场瞅瞅，是不是这回事儿。”这些外面的事儿，男老爷们关注的比较多，妞子就算跟着万阳一起出摊，估计也没那根弦儿。

  “走。”一家子随大流跟上了往麦场走的大部队。

  不出万阳所料。

  来的人是老熟人，游击队队长韩占东。

  韩占东身边跟着的，也是韩占东手底下的战士，端的是眼熟非常。

  黑妞暗暗瞅了万阳一眼，对于万阳的神机妙算非常佩服。

  万阳悄悄教过她，说这些游击队员未来有机会在县里政府工作，要跟他们打好关系。

  真让万阳说准了！

  屯长召集大伙儿，只宣告了一件事儿，就是成立农会，一切权力尽归农会所有。

  而远道而来的韩占东则是土改工作组的组长，正式驻扎在县里，一个屯子一个屯子，一个村一个村的，扑下身子来做工作。

  土地改革，说穿了就是为了让穷苦大众都有地种，都有饭吃。

  屯子里的民众都关注着，到底自家能分多少地。

  像是万阳，之前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他能分到两亩。

  李老太家三口人，只有不到一亩二分地，按照一口人分两亩算，家里应该有六亩地才对，所以，还得补给李家四亩八分地。

  而随着分地，还有一个重要的议程，就是挨家挨户划分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