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热闹什么的，是最让人开心的了

  万阳没有专门叮嘱梁秋月婆媳俩保密，他做的东西自然逐渐被屯子里的其他人知道了。

  凉粉这东西，说穿了根本不难做。

  没几天工夫，挑着筐十里屯去火车站出摊的人多了好几位。

  倒不是每个人都跟万阳一样，做了凉粉。

  有聪明的，跟黑妞一样，做了些方便带的其他吃食儿。

  倒是万家的老大，做的跟万阳一样，扛着凉粉去摆摊。

  其实万河不想去。

  万母司要钱得到了消息，自己先在家做好了凉粉，都装好之后，才硬是把万河撵出去摆摊。

  “万阳没吃没喝才出去摆摊，我为什么要去？”万河怨声载道。

  往年收了庄稼之后，这几个月是他歇冬的时间，他每天纯玩儿就行了，打牌、睡觉、出去野······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再出去做工。

  而旧日里万阳因为在金家做长工，整年无休，万河不止嘲笑过万阳一回。

  现在自己的休息时间，竟然也要出去做工？

  万河不想干。

  “能赚一个子儿是一个，你那些朋友也都去，你去不去？”

  司要钱指着院子外成群结队的年轻人。

  司要钱了解自家大儿子，知道他最喜欢凑热闹。她不信让万河发现自己的小伙伴都往火车站跑，他会不动心？

  这些小年轻应该是都让万阳坑了一把。这是街坊邻居看着万阳赚到了财、物，大人们就把在家里闲着的孩子推出来了。

  还没入冬，虽然天气凉了，还是能出去再赚一波口粮的。谁也不嫌家里的粮食多。

  万河看在跟他臭味相投的几个小伙伴都挑着筐子出来了，也勉为其难动身加入他们。

  “行吧！”

  接下来的日子，这些人每次都跟在万阳和黑妞的身后。

  一个屯子的街坊邻居，火车站又不是一个人的，他们跟着，万阳不当一回事儿。

  倒是黑妞快烦死这些人了。

  你说火车站那么大，你摆摊就摆摊，距离远一些大家都有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这几个人呢，就不。

  非要贴着万阳和黑妞待的地方不远处，看着万阳来生意了，就使坏，招呼声叫卖声喊得震天响。

  黑妞气不过，挽起袖子想要收拾对方的时候，万阳伸手拦了下来。

  马上就入冬，卖凉粉又不能卖太久，万阳浑不在意。

  其实万阳的主要目的，是观察火车站的地形、人员、火力配备之类的。用摆摊这个方式，比较好掩护他的意图。

  他有更深沉的用意。

  不管是游击队，还是大部队，这火车站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有可能，万阳准备主动去帮忙。

  要知道那些当地的游击队，在解放之后，都是就地安排在地方政府机关工作。这么好能提前结交人脉的好时机，万阳不想错过。

  如果跟这些摆摊的人起了争执，会把火车站那些人的目光引过来，万一惹得人厌烦，要撵走他们，就不上算了。

  李四富是那伙儿人中打头的，他踢了万河一脚：“你说你弟弟是不是傻？挑着货一个多小时跑到火车站，卖完回去，还要挑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货。”

  没等万河回答，肖明就搭上话了：“你这就不明白了，人家回屯子再卖一波，相当于两头赚啊！”

  “欸，来卖个凉粉就行了，还要再劳累一波，我才不那么累呢，有钱赚就行！”

  李四富咬着草梗，拿着票子在自己手里抽了两下，从中分出来三分之一，掖进自己怀里，准备剩下的再交给爹妈。

  万河也觉得万阳傻，非要以物易物，不知道“赚钱”。要是带着货回去，再卖出去的钱，多半要交到公里，自己根本落不下，倒不如直接收钱，卖多少，自己说了算。

  他们四五个小年轻想了想，干脆都这么办。

  那些嫌弃以物易物麻烦的顾客，便都跑到他们的摊子上去买吃食儿了。

  那些人并不知道万阳以物易物的缘由，所以他们收了很多纸币回来，回去的路上只用挑着空筐走就行，轻省多了。

  万阳和黑妞冷眼旁观，并不解释。

  都是一个屯子的，就算这些小伙子抢生意，万阳的凉粉也能卖完，无非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儿。这火车站的人多着呢。

  每次对方卖东西出去，万阳都似笑非笑。

  在万阳看来，现在看对方收纸币收得那个利索，等以后纸币崩盘时的笑话，足以抵消这些人的挑衅。

  万阳还想让他们多跟几次，多卖一点儿。

  到时候耗费了不少材料，劳心劳力天天大老远挑着货物来，最后赚回去的纸币，连一盒火柴都换不了，那才好玩呢！

  看黑妞老是不忿的狠狠瞪那些人，万阳在黑妞耳边把他看热闹的缘由告诉了黑妞。

  黑妞的眸子闪烁了一阵儿，她胸口堵着的那股气儿，才算下去了。

  呵！看热闹什么的，确实是最让人开心的了。

  这种愉悦延续到了晚上收摊回家，再赚完一波的时候。

  砰——

  半夜一声枪。

  万阳一下子睁开眼睛，蹭一下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跳下炕。

  现今这世道不太平，各个地方都在打仗，依然有逃兵败将，一旦进入村镇祸害，遗祸无穷。

  距离上辈子解放前夕的时光已经遥远，万阳只记得48年这个冬季，李百泉的部队会解放十里屯所属的城市。

  但是现在才是秋天，枪声响起，究竟是好是坏，他得尽快做出判断。

  土坯屋建设得快，万阳和黑妞白天去火车站摆摊，家里李寡妇婆媳俩已经跟人把窝棚和厢房房都休整好了。

  东厢房其实是准备未来给黑妞夫妇住的新婚房间，火炕什么的，都是完备的。因为与正屋并不直接相连，是单独的宅子，万阳先住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

  万阳出门，看到了黑妞也穿上衣服走出正房的屋门。李家娘仨都住在一个屋，枪声把人都惊醒了。

  “你在家里守着，我出去看看。”万阳叮嘱，不让黑妞跟着。

  黑妞担心自己出了门，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奶奶再遇到危险，便听万阳的，留在家里戒备是最好的。

  “那你注意安全。”

  “嗯。”万阳悄悄打开门，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中。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之后了，日头老高，还没等到万阳回来，别说梁秋月婆媳，就算心大如黑妞，也心焦起来。

  “不行我出去看看，打听一下。”

  李老太拉住孙女的手，不让她走：“再等等。”

  门响了——

  “阳子？”

  “我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这么半天？”

  “游击队打过来了，我刚刚去给部队带路······”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带什么路？会不会不安全？”婆媳俩同时开口。

  李老太使劲伸着脖子，似乎这样就能看清楚万阳。

  万阳过来握住李老太的手，激动地满脸笑意：“是游击队的打过来了，我们这边解放了。我带着他们去火车站，车站那边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投降了。我们真的解放了！”

  “真的假的？”

  “真的解放了？”

  “真的！”

  “你有没有受伤？”黑妞的目光在万阳身上转了又转。

  “没有，放心吧！”他安抚地给黑妞一个笑脸，然后看向李家婶子和李老太：“我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李叔可能还活着，还成了游击队领导大人物！”

  万阳带回来的消息，不吝一个大雷，砸到李家娘仨头上，一下子把人砸懵了。

  “真的？”

  婆媳俩一下子站起来。

  娘俩对视了一眼，双手相握，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