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司要钱心里跟猫抓一样，烦躁得要死

  入了夜，金志春又悄悄回家一趟，这一趟金万三干脆没让金志春进门儿。

  撵人的话，声音大到街坊邻居都听到了。

  金志春没法子，只能拿着万阳给的两个银元，先回省城。

  同样是在夜里，李家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你们去哪儿弄的？”

  梁秋月目瞪口呆。

  她被黑妞和阳子搬回来的粮食数量吓了一大跳。

  大米少说也有三四袋子、麦子有五六袋、玉米也有个四五袋，还有杂七麻八的干菜啥的。

  粮食足干，装得麻袋鼓鼓囊囊，几乎插不进手去，而且都是密封得不错，适合长时间存放的那种。

  “这是金家给阳子的工钱，唔，金万三要为了孩子做善事舍出去那些，我们也都弄回来了。”

  黑妞和万阳对过口风，俩人说法一致。

  梁秋月深深地看了黑妞和万阳一眼，感觉黑妞说得不尽不实。

  自家闺女自己清楚，避重就轻的时候表现啥样，梁秋月能看出来。

  不过，当着未来姑爷的面儿，梁秋月也不好跟女儿细究。

  “阳子你的工钱······，都搬到这里······”

  梁秋月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上门女婿还没结婚，就心大到把家当换成粮食都搬到丈母娘家？

  “万阳都被撵出来了，万婶子连口粮食都没给他。现在万阳弄到的口粮什么的，自然也不能再拿回万家！”

  黑妞气哼哼地给万阳抱打不平。

  这两天，万阳都是凑活着吃一口，黑妞悄悄给他送过饭，她感觉万阳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是自己送饭，万阳只能喝水填肚子。

  而在万阳看来，秋月婶子把他叫到李家来住，他自然要自带口粮才行。这就是为什么他提前跟黑妞说，过两天会来李家租赁屋子的由来。

  身无分文没有粮食，一个肩膀扛着脑袋来女方家里住，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的，肯定不行。哪怕他打着吃软饭入赘的心思，也不行。

  脸呢！他不能让人在背后嘀咕他，嘀咕秋月婶子这一家子这是招了个祖宗入家门。

  有上辈子的经历，他知道金万三要舍财，避开未来的清算。正好对方欠自己的工钱，所以“帮”金万三的“忙”，他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说他也给对方留下了一半，不会让对方真的饿肚子。地主老财狡兔三窟，更不会只有这一个藏粮食的地方的。

  “大宗粮食放在土地庙不保险。我们今天先搬回来这些，路上有探头探脑的，怕再招了人的眼。”万阳接口解释了一句。

  其实他们弄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万阳想要一口气再多弄点儿到李家来，黑妞觉得还是让自家老娘先适应一下，不然一下子弄太多，吓着她怎么办。

  他们一晚上倒腾了不短时间，就算包上破布头，也有些声音。

  路上开始有探头探脑的邻居出没，再去拉货，有些引人瞩目，最好还是隔几天再分批次往家里运吧。

  反正土地庙那边，他们找到了造像后面的密道，遮蔽好了，不怕旁人看见，弄走了去。

  “婶子可怜我，不让我住土地庙，谁家也没有余粮，家里的口粮我得出。”万阳知道，他一穷二白被万家撵出来，整个十里屯儿没有人不知道。

  就这样，李家也没说悔婚，还把他叫到李家来吃住。

  只能说，自家老娘司有钱办的事儿足够绝，打着不来往的打算，亲手把儿子推向女方家。

  “行吧！”梁秋月还能怎么说，粮食搬都搬来了，还能让人家再找地方挪出去？

  万阳这小伙子已经被家里撵出来，招到这样的女婿，对她们来说，其实是好事儿！

  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们对人家好，万阳这个小伙子但凡有良心，未来就不能亏待了她们妞子。

  “以后能不能跟着你们开伙，我不太会做饭······”万阳的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

  “迟早是一家人，一起吃一起吃！不许见外啊！哪里还不能供起你一碗饭吃啊！”

  梁秋月让万阳的语气，弄得心里不太是滋味儿。

  这老大的个子，跟麻秆一样，还不如自家妞子壮实。这孩子是真可怜，家不能回，工作也让人辞了。要不是还有粮食，这个冬天的日子不好过。

  “你以后就住前面那间厦房，正好我找人弄窝棚，一起都整出来。”

  其实梁秋月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有这些粮食，开春之前起码能让俩孩子吃饱饭了。

  这个年月，屯子里谁家都没有余粮，都是比量着吃。能有个六七分饱已经不错了。

  自家妞子饭量又大，梁秋月总要给孩子留出足够的粮食来。

  另外新姑爷入赘，不得合磨着弄点嫁娶的家什、衣裳铺盖什么的啊。

  万家把孩子从家里撵出来，连袋子粮食都没给。

  梁秋月心里焦虑着呢，以后家里多一口人吃饭，那粮食就撑不到开春了。

  万幸新姑爷是个能干的，这才几天功夫，就弄到了粮食。

  现在想来，阳子刚开始不肯来，而是跑到土地庙暂时栖身，也是有心气儿的人。不想白吃媳妇儿家的饭。

  对万阳来说，确实如此。

  空着手来李家，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软饭要吃，也要分怎么吃。

  总不能连口饭都指着李家施舍吧，他可不想在李家抬不起头来。

  “谢谢婶子，有什么活儿你安排我就是，我有力气，都能干！”万阳这次没推辞，不仅利利索索答应下来，还不见外的提了些请求。

  “婶子，我准备明天开始去火车站出摊儿，来不及买了淀粉了，能不能先借一碗？还想再借用你的家什儿和材料。”

  在外人看来，他都没有进项了，肯定得有努力刨食儿的举动，起码得有为了养家糊口的努力行动才行。

  “用就是，淀粉家里有的，家什什么的，用的着的都能使。”梁秋月大手一挥，只凭带回来这些粮食，万阳借用李家的东西怎么了。

  梁秋月听黑妞说，金万三把家里的长工短工都辞退了。万阳没有了收入，可不得寻找新的出路啊！

  孩子踏实，知道干活找食儿，未来妞子的日子就能好过。

  梁秋月心底暗暗点头。

  今年已经入秋，地里刨不出什么粮食来了，只能等明年，有万阳的加入，李家可以租赁更多的田地。

  现在有他们弄回来的这些粮食，足够吃到明年开春。孩子还想多些进项，是上进的表现。梁秋月不可能阻拦。

  万阳跟黑妞浅浅的讨论过，农活儿不好干，他想年前能赚多少是多少，以后找到门路去当工人。反正还没到冬天，不用歇闲歇得坐吃山空。

  现在开荒种地，靠的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拉犁全靠人力。黑妞虽然力气大，也不能老是这么磋磨。

  而未来几十年，做工人是最好的工作。

  越是基层的工人，待遇越好。

  毕竟解放了，工人当家做主，是最吃香的。旱涝保收，比在地里刨食儿舒服太多了。

  他这是提前跟黑妞打预防针，对黑妞透露一些未来的方向。

  穷人的孩子当家早，黑妞支撑门庭，但是因为李寡妇一家子都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并没有这些见识，万阳的话，给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万阳跟李家借了几碗淀粉，做了几锅凉粉。

  这里家家有马铃薯淀粉、红薯淀粉，一斤淀粉用五六斤水熬煮，就能做出成型的一锅凉粉。

  他还借了黑妞家的盆盆罐罐，用罐头瓶子弄了些调料，把做好的凉粉放进盆里，大盆放进筐里，准备早起用扁担担着到火车站。

  到了地方切一块，调上些调料，就是一碗立马能吃的凉粉。

  这年头大家出门都带着干粮，有时候干粮咽不下去，配上点儿有味的，就着吃。价格不贵，谁都能吃得起。

  万阳这生意这不就来了！

  这个行当，上辈子万阳看别人弄过。

  赚得不老少呢。

  现在也就是秋天了，要是夏天，一锅凉粉根本不够卖的。

  而万阳说的火车站，在他们的县城外，走路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

  火车站人流量大，凉粉好卖。加上凉粉的时间，一天打来回绝对没问题。

  黑妞则蒸了一锅豆面野菜窝窝，放进蒸笼，准备俩人搭伴儿一起出门。有万阳陪着一起，梁秋月没有阻止女儿出行。

  要知道，外面兵荒马乱，屯子里的女人是不出屯子的，生怕出去了发生意外。

  若不是有阳子，黑妞一贯也不被允许外出。

  村里别的女人怕出门，黑妞可不怕，就看她从背后看上去跟万阳一般高，甚至比万阳更壮硕。她把头发用毡帽围起来，从后面看上去就是小子。

  她娘担心，她往日里不能明目张胆出去，现在有万阳在，她娘总不用牵肠挂肚了。

  “你说这孩子做那么多，挑着那么沉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啊？”李老太看着孙女和未来孙婿挑着扁担出门，止不住的担心浮上心头。

  “娘，你的心就放在肚子里吧，你孙女婿是有成算的人，跑不了褶子！”

  虽然梁秋月自己也在暗暗担心，为了安自家婆婆的心，也只能说好话。

  到底什么情况，得女儿和阳子从外面回来才知道。

  万阳和黑妞去的这个火车站虽然小，人来人往人不少。

  除了现在发行的金圆券，法币、东北券、关金券都是一笔糊涂账。

  万阳知道，金圆券现在刚发行还行，后面也会疯狂贬值。

  铜元和铜元券勉强能用，五十万法币一碗卖得都亏。

  万阳索性不要纸币，除了金子、银子、银元、银元券，其他想要吃凉粉的，都按照以物易物的法子来。

  反正火车站里的货物也多，一块毛巾、一块胰子、一尺棉布也换。

  等换回来还能继续交换自己所需的货物，怎么都不算亏，不然一麻袋纸币比不上擦腚纸好用。

  万阳的买卖是独一份，只这一天下来，就赚到了两大筐的杂货。

  万阳卖光了凉粉，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些傻眼。

  筐子重得他差点儿挑不起来。

  黑妞卖光了窝窝，硬是帮万阳分担了一半重量。

  两人苦哈哈再挑着比来时更重的筐子，回到十里屯。

  好处显而易见。

  从金家弄到的粮食不能为外人所知。

  万阳挑着扁担出摊，屯子里的人都看见了。

  等他再挑着更重的货物回来，屯子里都沸腾了。

  万阳挑拣回来的交易物都是稀缺货，不稀罕的，都在火车站交换出去了。

  回到了屯子里立刻遭到了哄抢。

  相当于他今天赚了两份钱——卖凉粉换回来的货物，在屯子里再卖一次。

  万阳就这样，每天跟黑妞一起出摊，回来在屯子里再换一波。

  换回来的棉花、粮食、家什啥的，源源不断进了李寡妇家······

  梁秋月本来想给俩孩子备结婚的用品，就几次出摊，万阳就备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几样没换回来的，梁秋月自己去寻摸就容易多了。

  这几趟的买卖，也足够万阳在屯子里把外人的嘴都堵上。

  不在金家当长工，万阳一样是十里屯最能耐的男人，没有之一。

  跟黑妞接触多了，万阳发现了一个秘密。

  虽然黑妞儿的脸很黑，手腕子却看上去很白净儿，跟黑红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想来是做了伪装。

  名分既定，解除伪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过万阳想双保险，等正式结了亲入了赘，再让黑妞儿把伪装去掉。

  正好这几天还要出门做买卖，遮掩好形迹，保证安全更重要。

  天气还不算冷，凉粉啥的还算有市场，等过阵子天彻底冷下来，万阳就不准备干了。他们这里天冷得早，天寒地冻谁还吃凉粉啊。

  小伙伴们对万阳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愧是阳子啊，脑子就是好使！”

  “就算从金家辞工，也能立刻找到进项！”

  屯子南头，万家人听说万阳的壮举，万家人都哑口无言。

  “我二哥就是厉害！”小女孩万洁的童言稚语，说得其他人一阵难受。

  听到那些好处，源源不断进了李寡妇家，万满屯悔得肠子都青了。

  “该分给阳子的粮食，你给他送过去没有？”

  “没有！”司要钱硬邦邦的回答。

  她心里比万满屯还懊悔，跟猫抓一样，烦躁得要死。

  本以为老二没有了金家的工作，得受一阵子苦。她想让老二知道，离开了万家，万阳啥也不是。

  可······钱这么好赚吗？

  这才几天啊，他跑出去当货郎，一样赚得盆满钵丰？！

  司要钱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跑出去，偷偷找人打听，万阳究竟去卖啥了，这么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