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路过的假面骑士

  一个系统时后。

  “模因病毒阻断剂、认知滤网、思维漫游强化剂……”江舒辞坐在造型复杂的入梦仓内，熟练地往自己颈侧和手臂静脉注射着各种色泽奇异的药剂，口中念念有词，“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也不知道被没被世界淘汰……”

  他心知肚明，原身再惊才绝艳，也是数百年前活跃的人物了。

  在其主攻的【丰饶】生物科技与灭绝【丰饶】生物领域，其水平或许依旧屹立于寰宇俗世技术的顶点；但在忆质伪装、梦境潜入这类“旁门左道”上，确实未曾倾注太多心血。他不免有些担心，进入匹诺康尼的梦境，会被【家族】的“猎犬”嗅到异常的气息。

  “希望用不到它。”江舒辞从随身的医疗箱中，取出了那柄绘满花纹的柳叶刀，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低声自语。

  这把刀在物质界并不算特别锋利，就是普通手术刀的规格。然而，一旦面对忆质、模因等存在，它便成了一件无往不利的特化宝具，锋芒毕露。将其带入梦境世界，再合适不过。

  作为一个医生，随身带一把手术刀是很合理的，对吧？

  “好，那么好！”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瑰丽的忆质星云，毅然躺入了注满透明维生液的入梦仓中，“匹诺康尼，启动！”

  【思维投射开始……】

  【意识链接稳定……】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思维投射舱的舱盖缓缓闭合，微稠的冰凉溶液逐渐淹没了他的口鼻，直至头顶。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断下潜……

  最终，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而刺目的白。

  当视线再度聚焦，重新感知到“自我”存在时，他却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片阴沉破败、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建筑废墟顶端。

  “这给我干哪来了？”江舒辞环顾四周，表情疑惑。“说好的盛会之星，美梦天堂呢？”

  映入眼帘的，绝非宣传影像中锦绣繁华的摩天楼宇，而是一片荒芜死寂，仿佛被世界遗忘的破败景象。

  褪色的霓虹招牌与锈蚀不堪的金属框架杂乱无章地层层堆叠；街道违背物理常识地随意翻转扭曲；破碎的穹顶之下，悬浮着无数散发着幽光的“梦泡”，如同溺死者的灵魂；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散发着荧蓝色幽光的苔藓，在深邃的阴影中，泛着如同鬼火般的磷光。

  建筑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如同贝类钙化后的诡异纹路；贝壳形的入梦池嵌在街角，池壁凝结着气泡状的琥珀色树脂。

  螺旋上升的阶梯，尽头连接着一座完全倒立的钟楼；巨大的齿轮之间，缠绕着如同发光水母般的照明装置；其下，还悬挂着早已断裂、锈迹斑斑的弹珠轨道，几节破旧的车厢仿佛被遗忘，仍在惯性的驱使下，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滑行……

  这里哪里像是银河中人人向往的美梦之星？

  分明就是低成本恐怖片最偏爱的取景地！

  不过，尽管环境阴森诡谲，但街道上那些上蹿下跳的滑稽猴子，倒是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有效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

  它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自狂奔，在倾斜的屋檐、断裂的线缆间灵活地穿梭腾挪，并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混乱啼鸣，好不热闹！

  “霍！”站在高楼之上的江舒辞对这场乱象看的十分真切，不禁感叹道：“生活索然无味，猴子cos人类。”

  他怎么就想不开信了银狼的鬼话呢？

  他最初的计划，明明是趁着【源究森林】搞出来的破事还没彻底发酵，偷偷潜入，悄无声息地采集一点【返祖模因】病毒的样本，然后就立刻开溜……

  可现在嘛……

  他的目光掠过楼下街道上，那位看着身手矫健提着左轮大开杀戒的银色牛仔，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看这架势，现在想低调行事，恐怕是难喽！”

  就在他评估局势之时，一个略显呆板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这位先生，要不要加入我们睡蕉小猴教？”

  江舒辞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眼神空洞的麻木青年，正举着一个脏兮兮的猴子玩偶，带着病态的热情，向他进行推销。

  “认知滤网坏了？”江舒辞眉头微蹙，心下了然，“老古董果然不靠谱。”

  “这位先生，要不要加入我们睡蕉小猴教？”见江舒辞没有回应，那青年仿佛卡带的录音机，用完全相同的语调，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要。”江舒辞平静地拒绝，同时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警示，“而且，我劝你最好也别加入。”

  嗡——

  彩色的光芒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亮起。

  那青年呆滞的目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清明了一瞬！但紧接着，那短暂的清醒便被无边的恐惧与痛苦彻底淹没！

  “不要……救救我！我不要变成猴子……吱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高大的青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高不足五十厘米、眼神“纯真”、浑身毛茸茸的……

  小猴子。

  “咦？”江舒辞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提起这只新鲜出炉的小猴子，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片刻，“别说……这卖相倒是还挺可爱的……”

  或许是在梦中的缘故，被【返祖模因】污染变成猴子的人们颜值都还不错，圆头圆脑的，毛发干净又柔顺，比肉体返祖的可爱了不知道多少倍。

  “别叫了……”他无奈地看着手中不断挣扎、声音凄厉、眼神“纯真”的猴子，语气近乎慈悲地说道，“江老爷我心善，看不得这个。你都当面求救了，我肯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他左手稳稳抓住猴子，彩色的【欢愉】命途力量化作一道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圈，将其牢牢束缚，防止它过度挣扎伤到自己。

  右手则掏出了那柄手术刀，对着小猴子的身体不断比划，寻找着最佳的切入点。

  “啧！”江舒辞的嘴里发出了不满的咂舌声，“剔除这模因还挺麻烦的！”

  虽然命途力量都是唯心神力，行者们就算只有意识也能爆发出完整力量，但赐福不是，有些赐福是只作用于身体的，比如【丰饶】。

  江舒辞在【丰饶】命途上走的并不算远，还不如后踏上的【欢愉】命途强劲（也许是先踏上的？）。

  平时行医救人，更多是依靠身上位阶极高的【丰饶】赐福来加持命途力量。

  而来到匹诺康尼梦境中后，那一身强大的【丰饶】赐福并未能完全同步投射过来。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他有把握剔除模因，但没把握在操作过程中，完好无损地保住这位患者原本的神智意识。

  “算了。”江舒辞思忖片刻，果断收起了手术刀，“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随即，他从兜里掏出【欢笑神机2.0】，像是拍西瓜一样，结结实实地朝着小猴子的脑门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声过后，小猴子的脑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了一个硕大无比、晶莹透亮的包！

  有多大呢？小猴子本身的脑袋也不过成人手掌大小，而这个包快赶上它脑袋大了！

  而且，这个包还不一般，它如同一个交通灯，内部不断闪烁着红、黄、绿三种色彩！

  更诡异的是，随着那大包光芒的闪烁变幻，小猴子的整个身体也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起来！

  公鸡、奶牛、骏马、旋转的八音盒、钟表小子……各种毫不相干的事物形态，在它身上走马灯般飞速切换、闪烁！

  足足持续了五分钟令人眼花缭乱的形态变幻，这个可怜的患者，才终于从一个难以名状的彩色光团，缓缓稳定收缩，最终恢复成了一个惊魂未定的人类青年形态。

  “初步结论：【匹诺康尼·返祖模因】传染途径广泛（疑似通过认知、概念接触传播），但单个节点的传染力度与意志锚定有关，不算极强，且易被其他高位格或特性相克的模因干扰覆盖……”

  青年刚恢复意识，就看到那位救了他的俊秀医师，正拿着一本皮质笔记本飞快记录，口中念叨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谢……谢谢你！”青年瘫坐在地上，眼中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很显然，刚才那段变成猴子的混沌经历，对他而言绝非什么美妙的体验。

  “不客气！”江舒辞抬起头，快速地观察了一下青年的瞳孔反应、意识清晰度等状态，随后又低头在笔记本上补充写道：

  【备注：患者已同步接种模因【黑天鹅·好奇】，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暂未观察到明显异常反应……】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对青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温和微笑，嘱咐道：“另外，通知你一下。作为药物的副作用，这几天如果你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好奇心，不要惊讶，是正常现象。”

  “好……好的。”青年愣愣地点头，果然，他的眼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一种充满探究欲的光芒。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那股凭空涌现的强烈好奇心，开口问道：

  “那个……请、请问，您到底是谁啊？我在流梦礁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到过您。”

  【该模因效果强力，见效快，需谨慎使用】

  合上笔记本，他迎上青年好奇的视线，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用清晰而笃定的语气回答道：

  “我吗？”

  “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