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手的邀约

  “第一种方案，”江舒辞收敛了玩笑之色，看向那台极具压迫感的机甲“萨姆”，“克隆出一具未经磨损的铁骑身体，然后进行意识转移，延长你的寿命。”

  “这个不行！她绝对不会同意的！直接说下一个吧！”不等机甲少女有所回应，银狼的声音就急切地从终端里传了出来，抢先否决。

  “我猜也是如此。”江舒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面甲，看到其后沉默的少女，“但出于一名医者的基本职业道德，我必须郑重声明：这个方案，是当前所有选项中最简单、成功率最高，并且最符合你们核心诉求的选项。”

  他身后的光幕上，同步显示出【格拉默铁骑】的各项参数。

  “毕竟，格拉默共和国已经证实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在共和国的设计里，铁骑从不是被尊重的战士，而更像是一批批标准化的消耗品，是蜂巢中可随时替换的工蜂，是流水线上冰冷的产品。

  共和国从未将她们视为拥有独立人格的“人”。

  因此，讽刺的是，越是这种将她们视为“工具”来维护和更换的思路，反而越符合其最初的设计逻辑，实施起来的技术阻碍和所需耗费的精力也越少。

  “江先生，”萨姆低沉而平稳的机械音响起，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请您直接说第二种方案吧。”厚重的面甲掩盖了其下少女的所有情绪波动，让人无从窥探她此刻的真实心境。

  “第二种方案，”光幕上的影像切换，一个造型极具科技感、表面印有公司Logo的医疗仓缓缓旋转展示，“保守治疗。利用这类尖端医疗设备，尝试从根源上修复基因缺陷，遏制【失熵症】。”

  江舒辞用教鞭轻轻敲了敲屏幕上的医疗仓影像，目光转向萨姆：“这应该就是你们原本的计划吧？”

  萨姆微微点头。

  “想必你们对其中的风险已经很了解了，应该不用我多说吧？”他语调随意，“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们，根据我的评估，这个方法的综合成功率，大约只有30%。而且，整个治疗过程的体验，绝对称不上‘美妙’。”

  “咦？你怎么会知道体验不美妙？”由于机甲少女的沉默寡言，骇客小姐充当了提问的角色。

  “这东西里面有几项知识产权是江辞的。”江舒辞回忆道，“我记得……当时公司花了不少钱才买下来使用权。”

  “那岂不是说，你对这东西的原理和运作方式非常了解？”银狼的声音带着期待。

  “不知道。”江舒辞摇摇头，“一千年前的型号我了解，现在的嘛……谁知道他们迭代了多少次。”

  想到这里他心中其实是有点儿遗憾的。原身被仙舟联盟通缉后，公司抛来了橄榄枝，不仅赞助了研究经费，还帮他满宇宙找【罗睺】，妥妥的金主。

  可惜最后双方因为【巡海游侠】闹的不太愉快。

  这也正常，毕竟，公司只会出钱，但游侠们是真的会豁出命帮原身干丰饶。对于一个复仇者来说，谁更有价值显而易见。

  “即便如此，”卡芙卡的身影适时地在旁边浮现，她优雅地微微欠身，“星核猎手依旧诚挚地希望，您能够出手相助。”

  “哦？”江舒辞彻底收敛了笑意，神色一正，目光锐利地看向卡芙卡，“应星也同意？”

  “我们不会将您与江辞，视为同一个人。”卡芙卡拉了拉身上修身的大衣领口，神色是罕见的郑重，“而且，艾利欧希望能够当面，将他承诺的报酬，亲手交付于您。”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感动。”江舒辞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由衷地大笑起来。

  长生种和忆者见鬼去吧！一群活在过去的可恶家伙，远不如眼前的几个【终末】行者可爱。

  “时间，地点。”他不再犹豫，朝着卡芙卡的投影，干脆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已经开始期待与艾利欧的见面了。”

  “三十六个标准系统时之后，我们的飞船将准时抵达匹诺康尼附近的预定坐标。”卡芙卡的投影也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与江舒辞的手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虚握，“【星核猎手】，恭候您的光临。”

  话音落下，她和萨姆的投影便如同信号中断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对了！”一个Q版的银狼小人突然又从江舒辞的终端屏幕上蹦了出来，声音清脆，“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匹诺康尼的梦境里逛逛哦！【原始博士】的那帮追随者，最近在那里可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呢！”

  “我对逛猴山的兴趣不大……”江舒辞吐槽道，“况且，【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现在也在那里吧？我贸然插手，不会干扰到你们家艾利欧精心编排的剧本吗？”

  “放心啦~按照剧本，他们还要花上好一阵子，才能彻底挫败那群疯子学者的阴谋呢！”Q版小人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挥了挥手，“你只要动作够快，在剧本的高潮到来之前溜达一圈，完全来得及！”

  说完，投影便骤然消散。

  江舒辞觉得银狼对他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他怎么可能对【原始博士】和他手下猴子的那些疯狂、违背人伦的返祖实验、挑战人类底线的疯癫想法、逆转进化链的玩意儿感兴趣呢？

  他一点兴趣都……

  好吧，他可能大概有那么一丢丢的兴趣。

  真的只有一丢丢哦……

  “助手！给我听好了！两个系统时之内，我要看到一个能接入匹诺康尼梦境的意识投射仓！”江舒辞朝着空无一人的驾驶舱高声喊道。

  星核猎手本舰。

  银狼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手中古朴剑刃的黑发男人。

  “阿刃，”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不介意和他线下碰面吗？我是说……江舒辞。”

  “嗯。”名为刃的男人回答依旧简短有力，他俊美却冰冷如万古寒冰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唯有擦拭剑刃的动作稳定依旧。

  “他不是他。”

  “那就好！既然你这关没问题，那这次线下面基就万事大吉了！”银狼松了一口气，开心地拳掌相碰。

  “宝~”卡芙卡端着酒杯，轻笑着望向瞬间僵住的骇客小姐，“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跟他解释被封的账号吧！”

  “那能怪我吗？！”银狼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都怪游戏官方突然加强了反作弊系统！而且还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后台更新的！这分明是恶意针对！”

  我们大爱狼尊一手抓任务情报，一手抓信息干扰，一手跟其他骇客电子互殴，还要一手肝游戏，都快成电子商鞅了，开点儿挂怎么了？

  游戏公司就不能体谅一下赏金高达51亿信用点的银狼小姐吗？

  “再说了……我们都帮他改变了那么悲惨的未来了，区区一个游戏账号而已……他、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哈，哈。”她干笑了两声，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飘忽，完全没了底气。

  卡芙卡端着酒杯，缓步走到巨大的舷窗前，凝望着远方那片绚烂的忆质星域，神色淡然悠远。

  “在艾利欧所见的，关于他的所有未来中，”她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引导他踏上的这条道路，并非最精彩纷呈的，也并非最轻松快活的，甚至……有可能是其中最危险的一条。”

  “但起码，比让他留在【琉璃光带】那个该死的鬼地方要好吧？”银狼忍不住反驳道，“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焚风】的攻击，击落的可不止是星穹列车还有悲悼伶人和一位【欢愉】令使。”

  “是啊，”卡芙卡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承载着对既定悲剧的沉重，“那真是最坏的结局。星穹列车遭受毁灭性重创，数十年都无法恢复航行。而无名客们，在绝望与失去中，被【虚无】的力量深深侵染，纷纷踏入自灭的倒计时……”

  “还有那位恰好‘路过’的【欢愉】令使，”银狼接过话茬，语气复杂，“他吸引了绝灭大君绝大部分的火力，被打的半身不遂，一觉睡到了宇宙寂灭……虽然推迟了他晋升令使的时间，但好歹他还活蹦乱跳的，不是吗？”

  “而另一条时间线，”卡芙卡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抿了一口，“如果他治好黑天鹅后，选择直接返回【琉璃光带】……那么，为了拯救那些堕入【虚无】的悲悼伶人，他将会过早地踏上混沌医师的道路。”

  “混沌医师可不是什么好职业。”银狼叹息一声，语气幽幽，“那条路的终点是第二个【向死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