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熵症

  “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江舒辞望着黑天鹅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回到主控室，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椅子里。

  “手术结束了？”银狼的投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凝聚。

  “嗯。”江舒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她的实力一般，不过生命力倒是挺顽强的，没白费我一番功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女的投影上，“好了，公事办完了。说好的报酬呢？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急什么？艾利欧的承诺你还不相信？”银狼双臂交叉压在贫瘠的胸前，语气随意。

  “正是因为太相信了，所以我才会如此急切。”江舒辞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我很好奇，一位能够窥见命运终点的存在，会拿出什么作为这次‘出诊’的酬劳。”

  “那……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银狼的语气有点干巴巴的。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艾利欧具体准备了什么，但以那家伙对江舒辞莫名其妙的持续关注，想来不会是普通货色。

  “不同世界之间的差距真大啊。”他感慨着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远方那片被忆质笼罩的盛会之星匹诺康尼。“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可得走了，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我回去照看呢。”

  “咦？”银狼的投影明显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别的事？”

  “您老人家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江舒辞玩味地看着表情略显震惊的少女，“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专门来找我打游戏开黑的。既然不是玩，那肯定就是有正事要谈喽？”

  “嗯……不是艾利欧的任务，是我个人，想请你帮个忙。”银狼少见地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说吧！”他看着难得露出犹豫神态的少女，不由得笑起来，拍了拍胸脯，“凭咱俩的交情，小忙我肯定帮！”

  银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道：

  “你听说过【失熵症】吗？”

  “哪一种？”江舒辞瞬间就抓住了关键，眼神锐利起来，“……【格拉默铁骑】？”

  “是的。”

  “如果是常规的基因缺陷问题，你们应该优先考虑去找星际和平公司。”他摊开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他们那里似乎保存着部分【格拉默共和国】的遗产和技术。我这条破船上，可没配备专门用于基因层面的高级设备。”

  “那以你的专业角度看，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吗？”银狼的声音透出一丝失望。

  “我的建议？”江舒辞摸着光滑的下巴，略作思考，随即语出惊人，“我的建议是——直接换一具身体。”

  “？？？”银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投影都波动了一下，“不是哥们？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普通的【失熵症】治疗固然麻烦，但并非没有逆转的先例。”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助手’立刻送来一瓶冰镇气泡饮。“但【格拉默铁骑】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他“呲”地一声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带着梦幻色彩的饮料，神色变得有些幽深：

  “她们与【繁育】纠缠太深。说得更直白点……”

  江舒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投影，看到了那位痛苦的少女。

  “铁骑身体里埋藏的致命隐患，可远远不止一个【失熵症】。”

  格拉默共和国是一个横跨数万光年的星际文明，鼎盛时期统治多个星区。

  为对抗席卷星海的灭世虫群，启动了代号「泰坦尼娅」的终极计划。他们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批量制造出强大的人造人战士【格拉默铁骑】，并创造了一个【女皇·泰坦尼娅】作为所有铁骑的神经中枢与精神象征。

  然而，共和国的真实疆域与铁骑们被灌输认知中的【格拉默帝国】版图并不重合，后者仅仅是议会为了更高效地控制这群强大兵器而编织的美丽谎言。

  战争后期，议会恐惧于铁骑们不受控制的力量，对女皇进行了所谓的“审判”，最终引爆了惨烈的内战，导致了整个共和国的分崩离析。

  在江舒辞眼中，铁骑们那种蜂巢思维式的精神链接结构，与虫群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他笃定，格拉默共和国在创造铁骑的过程中，绝对借鉴，甚至是深度依赖了【繁育】命途的力量，这才埋下了如今难以根除的祸根。

  作为流萤最亲密的伙伴之一，银狼对于这段黑暗历史的了解，比江舒辞只多不少。听闻此言，投影陷入了沉默。

  江舒辞瞥了一眼沉默的银狼投影，没有催促，只是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气泡饮。

  过了好一会儿，银狼投影才重新上线。

  “要是你出手，能有几分把握治好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果设备齐全，材料管够，并且那位铁骑小姐本人不介意彻底换个生命形态的话……”江舒辞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九分。”

  “呃……”银狼再次沉默，表情变得十分微妙，挣扎了片刻才问道，“有没有改变不那么大的方案？”

  “有啊！怎么没有！”他哈哈一笑，潇洒地一挥手，侧面的墙壁瞬间被激活成巨大的光幕，上面开始滚动显示各种复杂的设计图、分子式和生物构造模型，“我这里的备选方案多的是！不过嘛……”

  江舒辞收敛了笑容，目光与银狼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对视，语气带着医者的坦诚：

  “除了换身体这种一劳永逸的方案，其他的……风险都不低。”

  【欢笑神机2.0】适时地飞起，变形为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向光幕上其中一个方案。

  “比如说这个，头部移植手术。”他的声音变得沉静而专业，“优点是能最大程度保留患者的自我认知。缺点是，如果没有【丰饶】赐福带来的强横生命力作为支撑，手术过程中的神经接驳失败风险会直接上升5个百分点。”

  江舒辞看了看银狼那明显写满“拒绝”和“嫌弃”的小脸，贴心地补充解释道：

  “放心，新身体会选用她的基因改造后克隆，不会有太大的排异反应。”

  接着，他又介绍了几种治疗方案，而银狼的表情随着他的介绍，从微妙逐渐转向复杂，再到最后的麻木。

  当江舒辞开始两眼放光地介绍【模因生命形态转化】，并热情推荐“狐娘”或者“电子幽灵”形态的适应性时，她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

  “停！打住！江大医生，你的这些方案……确实都挺‘酷’的，真的。”她耸了耸肩，语气充满了无奈，“变成电子幽灵或者毛茸茸的兽耳娘，我个人审美上是觉得还不错啦……但是，很抱歉，患者小姐本人，对此表示强烈反对。”

  “没事儿，无所谓。”江舒辞也学着她的样子耸耸肩，“反正就算她同意了，我这边也没条件给她做。这小破船，目前只够进行忆质分离这种纯技术活，像培育一具健康的新身体这种需要大型工坊和海量资源的‘大工程’，完全做不到呢！”

  星核猎手本舰。

  “你都听到了吧，萨缪尔女士？”银狼看着眼前这位身穿银白色防护服、面色苍白的白发少女，目光中充满了恳求，“可以把我的游戏机放开了吗？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把你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兽耳娘的！”

  名为流萤的少女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缓缓松开了手。她那看似无力的小手中，限量版游戏机的外壳已出现几道清晰的裂痕。

  “真是的……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好好待在维生仓里休息啊！”银狼看都没看那台壮烈牺牲的游戏机，只是担忧地注视着同伴。

  “没事的，银狼。”流萤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我的未来，关于我的结局……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由我自己来决定。”

  【不爱吃人】号主控室。

  银狼的投影忽然一阵剧烈的波动，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起来，紧接着，投影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娇小的骇客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线条硬朗、充满了力量感的机甲战士！

  “酷——！”江舒辞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哪个男人能拒绝一台充满力量与美感的机甲呢？

  这台机甲通体覆盖着质感厚重的银灰色特种合金装甲，肩甲与膝甲处铭刻着类似昆虫复眼的精密纹路。胸口中央，一颗巨大的【熔火核心】正散发着如同心跳般律动着光芒。

  整体造型兼具了流线型的速度感与战士的沉稳，每一个棱角都透露出极致的科技之美。

  “江医生，您好。”一个低沉的机械感男声从机甲处传来，“我是【萨姆】。”

  “患者亲自来了吗？”江舒辞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终端，仿佛在确认什么，“看来是对这些方案都不满意啊！”

  “她不想改变种族和样貌，”银狼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代为解释，“至少不是以你提议的那种方式。”

  “好吧！我明白了。患者本人的意志是第一位。”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身后光幕上那些天花乱坠的方案瞬间消失大半，“那么目前，我所能提供的方案就只剩下两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