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认不认识我？

  “不知道，估计江舒辞使了什么手段吧？”银狼往嘴里塞了一块泡泡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猜测，“我只能监听他的终端，别的看不到。”

  “那我们就只能祝黑天鹅小姐好运了。”卡芙卡将耳机轻轻塞回银狼的耳朵，语气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毕竟，想要彻底祛除深入骨髓的【毁灭】力量，总归是要付出一点儿代价。”

  “她也是倒霉，摊上这样一位医生。”银狼默默将监听音量调低了几格，仿佛不忍卒听，小声吐槽道，“我本来还想帮流萤问问【失熵症】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我的好闺闺受这种苦。”

  “这一切，或许都要归咎于忆者小姐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吧。”卡芙卡优雅地在舒适的座椅上坐下，端起一旁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悠然，“擅闯别人重要的实验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淑女行为哦。”

  “至于流萤的事，”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银狼，“你大可放心地去找他帮忙。放眼整个寰宇，在医学方面除了那几个天才，恐怕再难找到比他更精通此道的人了。”

  “可是剧本里不是说，公司的技术或许……”

  “可剧本也没写不能找江舒辞帮忙。”卡芙卡朝着银狼眨眨眼，“多一份希望，多一分把握，总是好的，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银狼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将监听音量悄悄调高，“等忆者这边结束，我就去问问他的意思。”

  祛除一位半死忆者体内的毁灭力量需要三步。

  第一步，把她变成鹅。

  第二步，拔掉蕴含毁灭力量的鹅毛。

  第三步，把她变回去。

  历经整整四个小时的精细操作，拔毛行动终于宣告完成。

  “呼——！”江舒辞长舒一口气，接过“助手”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脸，“总算是……搞定了！”

  手术台上的“患者”相较于手术开始前，已然模样大变。

  身上漂亮的金色羽毛尽数消失，只剩下稀疏的黑毛勉强盖住皮肤。紫色大眼睛向外暴凸着，并且布满了血丝，舌头无力的耷拉在嘴边，看上去离死不远。

  这台手术可把他给累惨了，既要精准地将蕴含毁灭力量的羽毛拔出，不能伤到其余地方，还要时刻注意忆者的生命体征，时刻补一发变形术维持她的形态。

  更要命的是左手还不太好使，不能作为替换手，只能充当辅助。导致一台手术下来，他两只手都在微微抽搐。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江舒辞才示意“助手”解除对大鹅的束缚。他掏出【欢笑神机2.0】，令其变形为一根顶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魔杖，朝着瘫软的大鹅额头轻轻一点。

  彩光炸裂！

  那只濒死的黑色大鹅，身形在光芒中扭曲拉伸……最终，缓缓变成了一个濒死的忆者。

  “沃靠！别啊！要死你也给我死外边去！别死我手术台上！！”江舒辞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刺眼而温暖的青色光芒瞬间从他双掌中迸发，如同生命之泉涌入黑天鹅体内。

  【丰饶】神力，小子！

  甭管什么物种，有机还是无机，元素还是信息，只要是活的我大丰饶就能治！

  在她的生命体征被强行稳住，并开始缓慢恢复后，江舒辞却更加纳闷了。

  “不应该啊？”他盯着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的忆者，眉头紧锁，“忆者不是以超标著称的物种吗？我都这么小心了，按道理她早该醒了才对……”

  江舒辞双眸冒出彩光，如同X光一样扫描她的全身，深入剖析着她的忆质结构与灵魂状态。

  终于，他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卡芙卡施加在其身上的【言灵】效果，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完全失效了！

  “呵，我明白了。”江舒辞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原来是新捏的临时人格，我说怎么这么老实。”

  他原本还以为，是星核猎手用了什么手段，将黑天鹅缩回潜意识的主人格给强行“拽”了出来。没想到竟然是用【言灵】捏了一个临时的。

  超标！

  既然想通了症结所在，江舒辞便不再犹豫。他当即把手中的【欢笑神机2.0】朝着昏迷的黑天鹅一丢，下令道：

  “去！小嘻同学，给她整个活！”

  “呼略！！！”

  神机怪叫一声，机体在空中迅速变形重组，瞬间化作一个闪着红光的大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黑天鹅那张精致的脸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硬生生旋转了整整1080度，然后才“噗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黑天鹅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待宰的大鹅，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冷酷厨师，正慢条斯理地一根接一根地拔掉她身上的羽毛……

  还好是梦……

  不过，忆者也会做梦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闪过，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便从脸颊传来，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幻觉！

  黑天鹅猛地睁开双眼！

  手术室天花板上那明晃晃的无影灯，清晰地告诉她——刚才那漫长而恐怖的经历，绝不仅仅是梦！

  真的有人和黄泉一样拔她的毛！！！

  “你醒了？忆者。”黑天鹅看到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医者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冰冷的审视。

  “认不认识我？”

  黑天鹅的脑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无数被封锁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重组！瞬息之间，关于眼前之人的情报与印象，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个曾亲手击坠，并日夜折磨活化行星【罗睺】的疯癫莳者！

  ——那个胆大包天、妄图逆转生死法则，复活逝去数百年之人的狂徒！

  ——同时，也是此刻，刚刚将她从【毁灭】中拯救出来的救命良医。

  江辞！

  “看你这样子，应该恢复的不错？”江舒辞蹲下身，平静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庞，语气平淡地看着她。

  然而，在黑天鹅的感知中，当口罩摘下的瞬间，她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仿佛源自无尽深渊的彻骨杀意！

  眼前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与她曾在【罗睺】崩溃忆质中窥探到的那个日渐癫狂的身影，缓缓重合……

  在意识到自己处境极度危险的瞬间，本能就在驱使她立刻逃跑！

  但与此同时，脚下这艘活体战舰传来的强烈吞噬欲望，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所有妄动的念头。

  电光火石之间，黑天鹅强行压下所有的恐惧与慌乱，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微笑，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请您放心，我对于您的秘密，绝无任何窥探之意。”

  “那样最好。”江舒辞虽然有点纳闷她为何突然反应这么大，整个人好像都绷紧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接下话茬。

  像这种喜欢偷窥的忆者就该狠狠敲打！

  “做一个小小的术后测试吧……”他盯着忆者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江……舒辞。”黑天鹅压下仿佛要脱口而出的名字，轻启朱唇，努力保持从容优雅地吐出三个字。

  “别那么紧张。”江舒辞对着忆者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煦的笑容，“我并不在意他的事情被你看到，只要你不试图以此来搅乱我的生活。”

  说完，他没管黑天鹅的反应，自顾自地站起身，摘下繁复的装备放到筐里。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找一个忆质充沛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短时间内不要再沾染【毁灭】力量。”江舒辞的声音不急不徐，仿佛真的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在告知术后注意事项。

  他最后朝着一直大开的手术室门，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请便”手势。

  “那么，这位患者，你的诊疗现已全部结束。费用已结清，你可以离开了。”

  始终屏息凝神的忆者，听到这句话，简直如蒙大赦！尽管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优雅仪态，但那快出残影的逃离速度，已经将她内心极度的慌乱与恐惧，暴露无遗。

  直到来到匹诺康尼的筑梦边境，感受着周围浓郁而平和的忆质环绕，黑天鹅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背靠着冰冷而坚实的墙壁，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闪回，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窥探到的冰山一角。

  冰冷、精准、日渐癫狂。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耗费大力气去救治一位闯入实验室的忆者？”她低声自语，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欲。

  “嘶——好痛。”待到紧张感慢慢平复，黑天鹅捂着一直不肯消肿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真是充满秘密的男人啊……若有机会，一定要再去探寻一番。”

  你鹅姐不愧是你鹅姐，她的好奇远比恐惧更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