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臣偶像

  朱由检说道：“慎重？朕哪里不慎重了，英国公如此公忠体国，参加日讲有什么问题啊？”

  “孟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孟绍虞道：“陛下，日讲关系重大，就是要让张维贤参加，是不是也该让臣等提前知道，有点准备……”

  张维贤瞪大了眼睛：“孟绍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陛下要谁来日讲，竟然还需要跟你商量？你以为你是张白圭吗？”

  张白圭就是张居正，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亲口说出“吾非相，乃摄也”的牛人。

  因为张居正太牛，自他以后，大明就不允许出现这么牛的人了。因此搬出张居正来说孟绍虞，比骂娘都脏。

  孟绍虞果然急眼了：“英国公，你含血喷人，在下一心为公，你……”

  “够了！”

  朱由检喝道：“让朕起那么大早，就为了听你们吵架？”

  孟绍虞一惊，赶紧解释道：“陛下，臣没有那个意思……”

  朱由检说道：“那就乖乖坐下来。”

  他觉得这些人真是够奇怪的，明明怕自己的权威，但又总想反抗。

  有些明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又总是要横插两脚。

  图啥呢？

  孟绍虞他们不甘心地坐下，心想让张维贤参加日讲也没什么，反正一会儿是自己的主场。

  全部人入座后，孟绍虞说道：“陛下，臣等今日要讲的还是《通鉴》，是魏征谏言唐太宗李世民的事。”

  魏征可以说是士大夫最喜欢的人物了，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本人也是个粉头，里面关于魏征劝谏唐太宗的记录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原因也简单，就是想告诉后世的皇上：你看看人家魏征，看看人家李世民再看看你，你要多学学人家啊！

  孟绍虞今天搬出了魏征和李世民的事，也是等于拐弯抹角地希望朱由检可以考虑他们提出的裁撤驿站的方案。

  孟绍虞说道：“陛下，李世民在继位之初，曾经担心百姓不好教化，于是向大臣们问计。魏征说：长久安定的百姓容易骄纵安逸，骄纵安逸了就难以教化；经历动乱的百姓饱尝愁苦，愁苦了反而容易教化。”

  “魏征的意思是：好比饥饿的人有口饭吃就知足，口渴的人有水喝就满足了一样。”

  朱由检点点头：“嗯，有点道理。”

  孟绍虞看到朱由检认可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但这时，有个叫封德彝的大臣却说魏征这都是空谈，应该用武力和严酷的法令来约束百姓，君主也不该把权力下放给官员，这样天下才能太平。”

  “陛下以为如何呢？”

  张维贤听出不对劲了。

  封德彝说的这个提议，完全就是现在的朱由检的做法，又或者说是老朱家皇帝的一贯风格。

  君主权力过于集中专权，又不肯分享权力，还企图拿走文官集团手中的已有的权力，这在他们看来是绝对不行的。

  张维贤微微皱眉，心想自己重建京营的想法，也等于是在文官手中虎口夺食啊。

  朱由检想了想：“这个封德彝说的貌似也有点道理？”

  一看朱由检“上当”，孟绍虞立刻说道：“陛下，其实不然，因为在之后，唐朝做到了天下大丰收，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

  “李世民回忆这些的时候，不无感慨地说：贞观初年，上书的大臣都说君主应当独揽大权，不能把权力交给臣下。又说：应当重视武力，讨伐四方夷狄。只有魏征劝我要停止战备，提倡文教，只要中原安定，四方夷狄自然会归顺臣服！”

  “如今劼利可汗被抓到长安，蛮夷的酋长们在宫中担任守卫，看来还是魏征说得对啊！”

  这话说完，孟绍虞满怀期待地看向朱由检。

  周延儒与温体仁也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相当自豪，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辅佐李世民成就盛世的魏征。

  张维贤轻叹一气，心想他们真是演都不演了，明摆着告诉皇上：只有听文官的，重文轻武，教化万民，这样才能是救赎之道。

  可这不是扯吗？

  李世民当时有外患，但不至于酿成亡国危机，他本人手下还有一支能打的军队震慑内外。

  而且当时的大唐也不像现在的大明，到处是造反的流民和饥荒。

  这种条件下，你还想搞什么重文轻武，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朱由检听后，问了句：“孟绍虞，你的意思是，当皇帝的应该多听臣子的意见，不能一个人独断专权，还要重视精神上的教化，对吗？”

  孟绍虞语气有些激动：“陛下圣明，正是如此！”

  “我大明远胜于大唐，且满朝贤臣，陛下任用贤明，必能众正盈朝，我大明国势必会兴旺，四夷宾服！”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燃了。

  扶大厦于将倾，挽时局于危亡，匡扶幼主，然后青史留名。正是他为官的本愿！

  如今他已经明牌，不信朱由检会无视。

  朱由检则又问了句：“孟卿，那朕想问问你，魏征他参与过哪场战斗？”

  这个问题让孟绍虞一下子愣住。

  朱由检虽然对历史的了解有限，但李世民和魏征他还懂。

  因为前世的时候，他陪父母看过电视剧《贞观之治》，对马老师演的李世民也印象深刻，里面的剧情也算熟悉。

  所以他一下子听出来孟绍虞刚刚那些话的漏洞：魏征这么厉害的话，大唐的哪一场大仗是他打的？

  朱由检又问道：“你刚刚提到了劼利可汗，那朕再问你，劼利可汗是魏征谁抓住的？”

  孟绍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回陛下……是李靖。魏征他打过的仗也有……”

  仔细一想，魏征其实也打过仗，但战绩确实不太光彩，魏征这个人本身也争议极大，他本事虽然有，履历上却跟过五个主公，倒腾了五手才到李世民手中。

  所以他的战绩基本都不算特别好，岂不是扶大厦于将倾的级别。

  孟绍虞一时又不知道如何作答，于是决定用问题回答问题。

  “陛下，魏征确实没有出任将帅，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魏征在贞观初年也是有功劳的，不然李世民为什么要单独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