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剑履上殿

  朱由检看张维贤这么激动的样子，让他先吃东西。

  “英国公有这样的决心很好，朕也愿意支持你，既然你这个态度，朕就放心了。”

  朱由检的话让张维贤瞬间精神振奋不少。

  “陛下真要恢复京营了？”

  朱由检问道：“嗯……当然，你先说说你要怎么做。”

  张维贤说道：“臣已经都写在奏疏上了，陛下也看了吧？”

  朱由检尬住了：“啊……这个嘛，确实看过了。”

  “但你总结一下更好。”

  张维贤点了点头，说道：“首先，臣以为当仿永乐旧例，简选壮丁十五万，分隶五军、神机、三千营。汰老弱，清空额，严勾补之法。”

  “其次是命都督府掌营务，兵部惟司粮械，去监军宦官之制。使勋贵专训将士，文臣理庶务，权责分明。”

  “然后是请以内帑二十万两补积欠，另划近畿官田为军屯。士卒饱暖，方肯效命。”

  “如此，京营便可恢复，京城防务也可无忧了！”

  朱由检听完这三点后，愣了一下。

  这三点听着好像很难，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完全不好弄啊。

  光是第一步，他就不知道什么是勾选之法，也不知道搞出三大营要哪些部门去配合。

  第二点更加要命，这让文官交出手中的权，这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朱由检觉得以那些人的尿性，恐怕又要用一堆奏折来淹没自己，想想也是头疼。

  第三点要钱……

  二十万两，说实话现在他拿出来也是有点困难。

  或许找魏忠贤要点还能做到，不过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养军队是要持续性投入的，总要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张维贤看出朱由检有些为难，又说道：“陛下放心，臣愿意拿出全部家资，怎么也能凑出七八万两银子。”

  朱由检又感动了。

  他穿越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愿意为国捐钱的。

  要是人人都像张维贤这样，自己何必这么头疼想着要搞钱呢？恐怕早就过上躺平摆烂的生活了。

  他摆摆手：“不是钱的问题。朕担心的是朝中那些大臣会多嘴，毕竟京营建立起来后，这支部队还不在他们手上，你想他们能睡得好吗？”

  张维贤听后，义正言辞道：“他们都是陛下臣子，是朝廷命官，怎么敢有二心？臣绝不答应！”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但在皇帝面前他也不能说那些文官真的有二心。

  朱由检笑了一声：“朝廷命官？朝廷也不过是几座宫殿，几个衙门，饭都是分锅吃的。”

  “他们领着朝廷俸禄，当着朝廷的官，但未必会把朕放在眼里。”

  张维贤听了这话，大惊：“陛下……”

  他没想到，朱由检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把大明朝廷看得那么透了。

  他自己也是到了而立之年才清楚一个道理：虽然都是大明臣子，但其实很多人都各有各的算计，哪怕外敌入侵，大家想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眼前这年轻的皇帝竟然已经顿悟了？

  果然和传闻一样，是明君之姿啊。

  朱由检思考着，如何能让张维贤把这事给定下来呢？

  ……

  又到了日讲的时候。

  因为和朱由检在廷议上吵了一架，周延儒、温体仁、孟绍虞等人都觉得今天和朱由检讲学一定不会太顺利的。

  “陛下今天故意跟我们找茬怎么办？”

  周延儒有些担心。

  孟绍虞说道：“找茬算什么？之前日讲的时候，陛下就没有挑我们的刺吗？”

  “我们提出裁撤驿站，都是为了大明，陛下不理解，我们只要继续劝谏就好了，怎么能因此退缩？”

  “忠言逆耳利于行，陛下天资聪颖，肯定能理解我等苦心。”

  听到孟绍虞这么说，其他人也多少安下心来。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他们在后面跟着就好。

  到文华殿后，孟绍虞等人正在外面等候进殿，这时周延儒注意到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不是英国公吗？”

  周延儒瞪大了眼睛说道：“他竟然佩刀！”

  众人看过去，发现张维贤真的迈着霸气的八字步，佩刀向他们走来。

  “张维贤，你好大的胆子！”

  孟绍虞喝道：“大内中竟然佩刀，你是什么意思？”

  张维贤扫了他一眼，笑道：“孟大人不必惊慌，我当然知道这是大罪。”

  “但我有圣上许可，这总没问题了吧？”

  孟绍虞瞪大了眼睛：“圣上准你佩刀行走？”

  众文官倒吸一口冷气。

  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这可是历代权臣的标配啊！

  张维贤之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勋贵后人而已，竟然能获得如此荣宠？

  凭什么？

  周延儒受不了了，自己上次堵住朱由检，在马车上接受面试，结果被朱由检忽视了，现在还不能入阁。

  可张维贤……他干什么了？

  周延儒道：“英国公，你居然媚上邀宠，我要参你一本！”

  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要！

  张维贤都气笑了：“参我？周大人，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刚刚说了，这是圣上特许，我一开始不答应的啊，是圣上非要我这么做。”

  这话在孟绍虞等人听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朱由检硬要张维贤剑履上殿？

  这什么情况？

  温体仁不甘心地问道：“英国公，那你过来干什么？”

  张维贤说道：“圣上叫我来参加日讲，有什么问题？”

  日讲？

  孟绍虞瞪大了眼睛：“让你参加日讲？凭什么？”

  以前也有勋贵参加日讲的传统，但因为日讲很久没有举办，所以这个传统也没了几十年。

  更何况张维贤不像他们都是科举取仕，单纯靠家世背景才有这个地位。

  这就让他们更加不平衡了。

  王承恩从文华殿里走出来：“各位大人，请进吧，陛下正在等着呢。”

  一进殿内，孟绍虞便问朱由检：“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英国公佩刀上殿，还要参加日讲，真的是陛下允许的？”

  朱由检打了个哈欠：“是啊，怎么，不行吗？”

  孟绍虞一愣，随后低头道：“陛下，臣本不该多言，但……但此前并无先例，是否应该慎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