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难题

  听了孟绍虞的话，朱由检笑了。

  “孟卿，你看你，又急。”

  朱由检说道：“朕几时说过魏征没有功劳的？只是问你，劼利可汗是不是他抓的嘛。李靖这个人朕知道，军事上的谋略仅次于唐太宗，也是一代名将啊。”

  “他这样的名将出征也要讲后勤，而后勤就是无数的官吏和百姓在背后努力支持出来的。你刚刚也说术业有专攻，是不是这个意思？”

  孟绍虞神情木然，随后点点头：“是的……陛下。”

  朱由检说道：“那就对了，所以文臣也好，武将也罢，都是各司其职，没有说谁的功劳就是第一档，谁的功劳就是第二档，成绩有大小，贡献有多少，但地位应该是一样的。”

  张维贤忍不住喝彩：“陛下英明，臣受教了！”

  周延儒和温体仁等人神情复杂，这到底谁给谁上课？

  朱由检继续说道：“你刚刚问李世民为何要感谢魏征，一来是魏征出谋划策，敢于直言进谏，肯定有功劳。”

  “但他对魏征也是必须重用的，你难道忘了李世民是如何上位的吗？玄武门之后，他需要安抚那些太子一党的成员，魏征这个人有巨大的统战价值，所以对他好，也能让其他人安心。”

  这段话就是他前世的父亲教的，好歹也是公务员家庭出身，这点事他还懂。

  孟绍虞等人则是听懵了，不明白“统战价值”这四个字该作何解，但朱由检的这番解释确实令他们耳目一新。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李世民和魏征是君臣典范，君主虚心纳谏，臣子敢于直言，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魏征的下场如何，都被他们给选择性忽视了。

  朱由检见孟绍虞他们不说话，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看向张维贤。

  张维贤点点头，说道：“陛下，臣以为刚刚陛下所言极是，文臣武将各有所长，不应总是分个高下。”

  “当年太祖皇帝就是马上得天下，马下治天下，开创我大名万世基业，靠的正是文臣武将各得其所，各自发挥长处。”

  “如今也该是如此，专人专事，各司其职！”

  周延儒听出不对劲了，问道：“敢问英国公，你说的专人专事，各司其职是个什么意思？”

  张维贤直接说道：“就比如恢复京营，理应由懂怎么带兵的人来管，而不是继续让文官节制武将！”

  一听这话，整个文华殿都炸了！

  孟绍虞重新起身说道：“英国公，你的意思，是要重整京营？如何重整呢？”

  张维贤说道：“我以为，应该和永乐年间一样，恢复三大营，裁撤不合条件的士兵，重新招兵操练！”

  周延儒跳了起来：“荒唐！”

  他向朱由检说道：“陛下，勋贵带兵乃是大忌，千万不可如此啊！”

  京营的兵里有多少在吃空饷，又有多少是真正能打的，里面又有多少油水，他们这些文官是最清楚的，吃空饷最多的也是他们。

  现在要重新裁撤士兵，还要查空饷问题，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更何况，专人专事，京营的军权落入他人手中，他们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能忍啊！

  温体仁站出来说道：“陛下，我大明祖制，向来是文官节制武将，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阻，还有几个直接说要弹劾张维贤。

  张维贤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朱由检只是问道：“文官节制武将的祖宗之法管用的话，大明为何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周延儒等人张着嘴，不知道如何说。

  朱由检说道：“朕觉得英国公说得好，恢复京营是该恢复了！”

  孟绍虞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是个鸿门宴啊！

  朱由检故意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他们这些人：要恢复京营了，文官统领军队的时代要过去了。

  如此帝王心术和手段，真是十六岁少年能有的？

  实在有些让人难于想象……

  但孟绍虞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要是文官让出了军权，勋贵又过来插一手，他们今后还有什么地位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绍虞说道：“陛下，这里不是廷议和朝会，不可轻易下决断。”

  “而且重整京营事情繁杂，需要考虑裁撤哪些人，又要从哪里征兵，需要多少银两等等，这些都要从长计议。”

  “臣请陛下再思虑周全一些。”

  朱由检脑子像是被击中了，嗡的一下。

  对啊。

  怎么征兵啊？

  如果仓促间拉壮丁来充军，那能形成战斗力吗？

  昨天和张维贤聊过以后，他才知道大明已经没多少职业军队了，能打的都在边境看女真人呲牙。

  朱由检有些不安起来，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还真可能搞不过这些文官。

  “嗯……孟卿所言有理，那就等下次廷议再说吧。”

  朱由检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宣布日讲继续。

  可接下来大家谁还有心情讲课上课？最后也只能是草草收场。

  日讲结束后，张维贤激动地找到朱由检：“陛下这一招果然厉害，他们回去后一定会知道陛下的决心，事情也算成了一半！”

  他一开始还很担心，觉得朱由检不过才十六岁，能不能压住这些人。

  如果是像魏忠贤那样动刀子肯定没用，他也不赞成。所以直到日讲开始前，他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但朱由检竟然可以在文官们擅长的领域重拳出击，打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这的确是个惊喜！

  张维贤觉得大明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

  只有朱由检明白这是万里远征的第一步。

  “英国公，你说这征兵问题怎么解决？”

  朱由检问道：“如果给你一批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多久可以让他们形成战力力？”

  张维贤一愣，他自己是从小习武，家里也是靠从军发家的，对这个事也有一点了解。

  他思考一下，说道：“依臣所见，最快也要两年。”

  朱由检皱眉：“征兵练兵要两年，那重整京营不是还要五年左右？”

  这么长时间，变数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