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遇土匪

  三天后，天还没亮透，顾家的院子就亮起了灯。

  顾砚声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青布短衫，是母亲张氏连夜赶工，用压箱底的布料给他做的。

  张氏红着眼圈，一遍为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叮嘱着顾砚声。

  “到了书院要听先生的话，别跟人置气。”

  “钱要收好，别露白，人心隔肚皮。”

  “想家了就……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说不下去，只能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睛。

  一旁的顾老二，这个魁梧的汉子，也偷偷抹把眼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硬塞到顾砚声手里，声音闷闷的。

  “拿着，路上饿了吃。”

  打开一看，是两个烫手的白面馒头，还夹着咸菜。

  在这年头，这就是顶好的干粮了。

  顾家老爷子拄着拐杖，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交到陈先生手上。

  “先生，孩子……就拜托您了。”

  陈先生郑重地接过，对着老爷子深深一躬。

  “老太爷放心，我陈平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砚声安安稳稳地送到白鹿书院。”

  大伯顾老大和三叔顾老三也站在一旁，拍了拍顾砚声的肩膀。

  当顾砚声跟着陈先生走出院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门外，那条窄窄的黄土路上站满了人。

  整个竹溪村，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垂髫小儿，几乎都来了。

  一道道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顾砚声的身上。

  “这就是顾家那个神童？”

  “听说是陈先生亲口说的，有举人之姿！”

  “我的乖乖，咱们这穷乡僻壤，要飞出金凤凰了？”

  “老顾家这回可是祖坟冒青烟了，瞧瞧人家这娃！”

  在一片议论声中，顾家众人都挺起了腰杆。

  只有李氏脸上满是嫉妒怨恨，死死盯着顾砚声的背影。

  在全村人羡慕的注视下，陈先生牵着顾砚声，上了一辆租来的牛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行去。

  “砚声啊，你可知咱们大乾为何以文为尊？”

  路上，陈先生的心情极好，开始给顾砚声讲起这天下的格局。

  “咱们大乾王朝，开国太祖便是以文治国，定下了科举取士的国策。”

  “我大乾疆域辽阔，设一京十三州，州下设府，府下有县，层层分明。”

  “而科举，便是我们这些寒门子弟唯一的登天梯。”

  “只要能考中秀才，便能免除徭役，见了县官都可不跪。若是能中个举人，那便是一步登天，能做官老爷，光宗耀祖！”

  陈先生越说越激动。

  “而白鹿书院，就是咱们云安县最好的登天梯！”

  “山长周夫子，那是乙卯科的举人老爷，一身的学问深不可测。”

  “从他门下出来的学生，最差的也是个童生！只要你能进去，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读书人的门槛咯！”

  顾砚声安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么看来科举，确实是条通天大路。

  自己脑子里前世的文化瑰宝，以及逆天的记忆力，足够他在科举中脱颖而出。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眼看离县城越来越近，官道上的人烟却逐渐稀少，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突然。

  “吁！”

  赶车的车夫猛地勒住缰绳，牛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人！”

  陈先生被晃得一个趔趄，刚要探出头去呵斥，一把大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林子里，窜出三四个手持利刃的蒙面大汉，满身戾气。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大汉声音粗噶，手中拿的一把钢刀十分瘆人。

  陈先生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哆嗦着嘴唇，强作镇定。

  “几位好汉，我……我们只是个穷教书的，没……没什么钱财。”

  “穷教书的？”

  那大汉狞笑，一把将陈先生拽下牛车，另一只手伸进牛车里，一把攥住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可陈先生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竟也死死抓住了钱袋的另一端。

  “老东西，不要命了？”

  那劫匪没想到这瘦老头有这么大的力气，用力一甩，竟没甩开。

  “我求求你们，这钱不能拿，这是孩子的命啊！”

  陈先生老泪纵横但依旧不肯松手。

  “老东西，我数到三，再不松手，我让你脑袋搬家！”

  为首的劫匪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钢刀再一次架在陈先生的脖子上，刀锋把他的皮肤割开了一点。

  但陈先生依旧没有松手，他双目通红，双手依旧死死抓着钱袋子。

  “这钱，比我的命重要！”

  “我就是死，也绝不松手！”

  “找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童音响起。

  “先生，松手吧。”

  “把钱给他们。”

  陈先生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顾砚声。

  “砚声……这可是你的前程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顾砚声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眼前几名劫匪的脸，几眼的功夫，就把面前几名劫匪的身高、体态、样貌刻印下来。

  那为首的大喊被眼前的小孩盯着莫名有些发凉，他咧开嘴。

  “嘿。这小崽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听见没，老东西！你这学生都比你看得开！”

  说完，猛地一挣，终于从老先生无力的双手中夺过钱袋。

  陈先生的手垂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大汉掂了掂钱袋，满意地啐了一口。

  “算你们识相！”

  而后他们又将整个牛车搜刮了一遍，连两个白面馒头都没放过，随后便大笑着扬长而去，消失在林子里。

  “银子！银子啊！”

  “那是孩子的束脩啊！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此刻瘫坐在黄土路上，捶胸顿足，哭的声嘶力竭。

  顾砚声走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陈先生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砚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顾家啊！”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我把你的前程给弄丢了！”

  顾砚声的脸上，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惊慌。

  “先生。”

  “钱没了，可以再赚。”

  “命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先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孩童。

  只见顾砚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望向县城的方向。

  “先生，白鹿书院还有多远？”

  “我们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