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砸锅卖铁也得送砚声读书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八岁的娃，字写得好，记性逆天，还能讲出那番大道理。

  这根本不正常！

  一时间，原本那些惊喜的眼神都变成了怀疑，落在了顾砚声身上。

  张氏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的脸，一瞬间褪去血色，想辩解，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顾老二这个老实汉子更是急得满脸通红，笨拙地摆着手：“大嫂，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没作弊！”

  顾老太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顾老大和三房众人也面露不满，几道带着怀疑的眼神投向顾砚声一家。

  李氏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叫道：“没作弊？”

  “你家那闷葫芦，我从小看大，几斤几两我不知道？”

  “不是你们提前把考题弄到手，教唆他作弊，他能有这本事？”

  就在这时，陈先生突然惨笑一声。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那打了补丁的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啪”地一声，他将布袋狠狠砸在李氏脚前。

  铜板散落一地。

  “我陈平是收了钱！”

  “但我收的，是你李氏的钱！”

  “是你求着我，今日只走个过场，把名额给你儿子顾砚宝！”

  “那个字，是我写好的，让你儿子照着描了不下百遍！”

  “是我提前告诉你背诵的内容！”

  “是你，用这两锭烂银子，想堵死一个真正的读书种子！”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陈先生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是忏悔：“我陈平自诩读书人，偏偏家中老母急需银子买药，被二两银子蒙了心！”

  “都是怪我险些埋没了真正的璞玉！“

  “我有罪于圣人教诲！有愧于天地啊！”

  原来……原来作弊的不是二房，而是大房！

  难怪顾砚宝那个字写得那么熟练！

  而且只听一遍就能背下一百余字的文章！

  李氏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失。

  “你……你这个毒妇！”

  大伯顾老大又惊又怒，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的婆娘，居然干出这种贿赂先生、打压侄儿的龌龊事！

  整个大房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陈先生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顾家老爷子，深深一躬。

  “老太爷，是我有眼无珠，利欲熏心。”

  “这孩子，我不配教，也教不了！”

  “我是井底之蛙，他是文曲星下凡。我若强行教导，只会误人子弟，这是要遭天谴的。”

  这话让在场的顾家人心头再次猛地一沉。

  陈先生却话锋一转。

  “我虽然教不了，但我可以为他引荐。”

  “咱们云安县最好的私塾，白鹿书院！”

  “书院的山长，曾是乙卯科的举人老爷，门下弟子，最差的也是个童生！”

  白鹿书院！

  那可是县里所有读书人都向往的圣地！

  寻常农户家的孩子，连门槛都摸不到。

  顾家老爷子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先生……这……这我们……”

  “只是……”陈先生顿了顿，面露难色，“白鹿书院的束脩，极贵。”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年，十两雪花银。”

  十两！

  院子里原本激动的气氛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十两银子，对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家庭来说，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

  那得是不吃不喝，把地里刨出来的所有收成全卖了，才有可能凑齐的数目。

  片刻后，顾老太爷的声音缓缓传来：“砚声得去白鹿书院，这十两银子，三家一起供！”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李氏尖锐刺耳的笑声打破众人的沉默，她死死的盯着顾砚声，眼中是藏不住的嫉妒。

  “十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大房三房要勒紧裤腰带，饿死自己，去给你儿子铺路？去供一个吞金兽？”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李氏彻底撕破脸皮，歇斯底里的叫喊道。

  “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想送他去读书可以！”

  “分家！”

  “现在就分家！你们二房自己过去！我们大房三房，绝不掏一个铜板！”

  分家！

  这两个字，比“十两银子”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在这个时代，父母在，不分家，是孝道，是规矩。

  提出分家，无异于指着顾家老爷子的鼻子骂他不公，骂他处事不明！

  顾家老爷子的脸，瞬间黑的可怕。

  他那双苍老的手上青筋暴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的沟壑也气的直抖。

  “你这个……泼妇！”

  一直沉默着的大伯顾老大，终于忍无可忍。

  他冲上去，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李氏脸上。

  可那巴掌，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顾老大双目赤红，指着自己的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要造反吗？啊？老太爷还在这儿，你就敢提分家？”

  “你是要活活气死他吗？”

  三叔顾老三也沉着脸上前一步。

  “大嫂，你这话过了。我们三兄弟是一家人，砚声有出息，是我们整个老顾家的福气，怎么就成了二哥一房的事了？”

  顾老二也站了出来，他笨拙地摆着手，对着大哥三弟解释。

  “大哥，三弟，这钱……这钱不能让你们出，我们二房自己……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说着，就去拉妻子张氏的手。

  看着眼前兄友弟恭，团结一心的一幕，李氏心中的怒火更甚了。

  “好啊！你们顾家三兄弟感情好！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管！今天不分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院子里！”

  “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们顾家是怎么逼死大儿媳妇的！”

  整个院子，彻底乱了。

  李氏见三房没有应和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更是哭天抢地，在地上打滚撒泼，嘴里叫嚷着没法活了。

  顾老大只觉得一张老脸都让她丢尽了，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泼妇一眼。

  他对着老爷子重重一抱拳，声音坚定：“爹！砚声有这个天赋！我们砸锅卖铁也得供！”

  顾家老爷子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猛地站起，他那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背，此刻却挺得笔直。

  “老二家的娃有天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咱们老顾家祖坟冒了青烟！”

  “别说十两，就是二十两，五十两！我们也要供！”

  他走到院子角落，指着家里那头最健壮的耕牛。

  “把牛卖了！”

  随后，又指向田地方向。

  “村东头那几亩水田，也卖了！”

  “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要把砚声送进白鹿书院！”

  那是顾家最值钱的家当，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可老爷子说卖，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老二和张氏夫妻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爹！使不得啊爹！”

  话音未落，顾老大也闷声回屋，再出来时，将一个布包重重拍在桌上，里面是这些年抄书攒下的所有银钱。

  三叔顾老三一咬牙，刚要对媳妇孙氏说什么。

  三婶孙氏便红着眼眶点头说道：“我那还有些嫁妆，我给砚声拿来吧。”

  “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也是我的半个儿子！”

  说完转身回到里屋，拿出自己的嫁妆。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最后目光落在顾砚声的身上，声音里带着激动。

  “砚声，我们老顾家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要争气！”

  顾砚声重重点了点头，他能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背负着整个顾家的希望。

  从刚刚那一幕开始，他真正的把顾家看作了自己的家，把眼前这些愿意在他身上孤注一掷的农夫农妇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他日若是飞黄腾达，顾家必是大乾第一世家！

  顾老爷子走到陈先生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

  “陈先生，我顾家上下，谢您引路。”

  “三天后，就劳烦您，带我家砚声，前往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