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子，有举人之姿！

  方才还带着几分嘈杂的黄土院子，此刻静的可怕。

  一个八岁的农家娃儿，甚至还没开蒙，就被村里唯一的先生断言有童生之姿？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先生……您……您说啥？”

  顾砚声的父亲顾老二，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正愣在原地。

  他宽厚的手掌还搭在腰间的旧布带上。

  他家的娃儿？

  有童生之姿？

  这句话，对他来说，比地里长出金疙瘩还要让人不敢相信。

  相比之下，大伯母李氏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二房的那个闷葫芦，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字？

  顾砚声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轻轻拍了拍母亲颤抖的手背。

  “咳。”

  陈先生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写字只是其一，读书人，记性与悟性，更为重要。”

  “我接下来会念一段《孝经》的开篇，只念一遍。”

  “你们听好，谁能复述出来，这第二关，便算谁过。”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只听一遍就要背下来？

  这对于没开蒙的孩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婶孙氏刚刚亮起一点希望的眼睛，又垂了下去，下意识地将儿子顾砚州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陈先生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顾砚声身上，沉声念道：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

  一段百来字的文章，陈先生念得不快不慢，字正腔圆。

  念完，他便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三个孩童。

  顾砚州都是一脸茫然，嘴巴张着，显然一个字都没记住。

  “砚宝，你先来。”

  李氏推了自己儿子一把，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

  顾砚声只是字写的好了点，她不信，他还能妖孽到过目不忘不成？

  只要做不到过目不忘，那他就不可能比得过砚宝！

  顾砚宝清了清嗓子，大声背诵起来。

  虽然背的磕磕绊绊，但还是背完了。

  李氏的下巴微微扬起，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张氏。

  轮到三房的顾砚州，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背出了前两句，便再也记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又是顾砚声。

  只见他上前一步，稚嫩的童音清晰地在院中响起。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他背诵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顿挫之间，甚至比陈先生的更加字正腔圆。

  整个院子，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

  当最后一个“也”字落下，顾砚声停了下来。

  一字不差，一字不错，中途十分流畅，没有一点磕巴。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书法是震惊，那此刻，就是惊骇。

  “啪嗒。”

  陈先生手中的戒尺掉落在地的声音。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顾砚声，嘴唇哆嗦着。

  半晌，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顾砚声的肩膀。

  “你……你以前学过？”

  陈先生声音尖锐，带着急切的求证。

  顾砚声摇了摇头。

  “没学过。”

  陈先生的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过目不忘！

  这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啊！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顾砚声的手指都在颤抖。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他才勉强平复下心绪。

  “此子，不止童生之姿！”

  “乃是秀才之姿！”

  一字一顿，在顾家院落里响彻。

  秀才！

  这两字重重砸在每个人心里。

  老爷子浑身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顾老二和张氏夫妻俩大脑则是彻底宕机。

  秀才啊！

  那可是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读书人！

  是整个云安县都屈指可数的人物！

  他们顾家，要出一位秀才老爷了？

  然而，陈先生的激动还未停止，他想要看看眼前这个神童到底还有多大天赋！

  “你能背，可知其义？”

  他盯着顾砚声，急切地追问。

  “就说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是何意思？”

  这个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开蒙的范畴。

  就连身为童生的大伯顾老大，都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

  顾砚声抬起眼，迎上陈先生灼热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回先生，此句浅意，是说我等的身体毛发皮肤，皆从父母而来，不能轻易损伤，这是孝道的开始。”

  这个解释，中规中矩，一个聪慧些的孩童也能答出。

  陈先生点了点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难道，只是记性好？

  可不等他开口，顾砚声的话锋却是一转。

  “但这只是其表。”

  “不敢毁伤，不仅是爱惜身体，更是要修身立德，行于正道，不让自己名声受损，从而辱没父母给予的这副身躯。”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是为孝之终也。”

  “爱惜身体，保全德行，便是这一切的开端。”

  话音落下，满院皆寂。

  陈先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童，如遭雷击。

  这番见解……

  这番见解，鞭辟入里，由表及里，直指圣人教化的核心！

  这哪里是一个农家小儿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是县学的学子，也未必能有如此深刻的通透领悟！

  他嘴唇颤抖，原本激动的神情，此刻已经转为深深的敬畏。

  他对着顾砚声，竟是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半礼。

  “受教了。”

  而后，他直起身，仰天长叹，声音嘶哑而中带着亢奋。

  “非也，非也！非是秀才之姿！”

  “此子……此子，有举人之姿啊！”

  举人！

  如果说秀才是鲤鱼跳龙门，那举人，便是真龙出深渊！

  那是可以做官，可以光宗耀祖，可以让整个家族都脱离农籍的通天人物！

  顾家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放屁！”

  一声尖利刺耳的叫骂，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大伯母李氏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眼通红，面容扭曲，指着顾砚声，又指着陈先生。

  “作弊！肯定是作弊！”

  “大家都是农妇娘胎里出来的，凭什么他就是神童！”

  “我懂了！”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恶狠狠地瞪向顾砚声的父母。

  “是你们！是你们给了他银子！”

  她转头，冲着陈先生嘶吼。

  “陈先生！你居然为了钱，提前给他们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