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极昼

  当最后一缕夜色被惨白的日光彻底吞噬时，极昼如同一道淬了毒的枷锁，将安全区死死锁进了永昼的炼狱。天空中的太阳膨胀得诡异，惨白的光瀑无休无止地倾泻而下，空气被烤得发出“滋滋”的呜咽，温度计的水银柱疯狂攀爬，最终在**57℃**的刻度上颤巍巍地停住——这温度足以让裸露的皮肤在片刻间泛起燎泡，连沙土都烫得能烙熟鸡蛋。

  黄珂站在地窖的通风口，透过铁丝网往外望去。昨日还带着零星绿意的草地，一夜之间枯成了焦黑色的绒毯；树木的叶片卷缩成炭灰状，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风一吹，扬起的不是枯叶，而是带着焦糊味的黑灰。她沉默着转身，回到木屋将最后两只小羊利落处理妥当。“这鬼天气，喂水喂草都是奢望，极昼里它们活不下去，不如让大家饱餐一顿。”

  灶台上，葱烧羊肉的香气袅袅升腾，油脂在砂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黄珂盛了满满三大碗，递到沈翌手中：“给韩辞、罗忠他们送去，也算是极昼来临前的一点慰藉。”沈翌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刺眼的白光里，只留下门帘晃动时扬起的一缕热气。

  地窖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黄珂从空间里搬出一大箱硝石，倒进木桶，又添了些清水。不过片刻，桶壁便凝起一层白霜，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很快形成了大半桶冰坨。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冰桶搬进地窖，沁凉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闷热的地窖多了几分喘息的空间。“这下总算能舒服些了，不然这地窖也快成蒸笼了。”

  地窖的书桌上，黄珂摆了本厚厚的日历，每过一天就用红笔认真画一个叉。她翻开一本《作物栽培手册》，目光却涣散着——没有黑夜的日子过得太过缓慢，有时她盯着日历发呆，甚至会忘记今天是几号，只觉时间像被凝固在了永昼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冗长乏味。

  “又在发呆？”沈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拿着一副崭新的五子棋，棋盒是他用边角料木头亲手做的，“下棋吗？解解闷。”

  黄珂盯着棋盘，烦躁地扯了扯嘴角：“不想下，烦得很。这日子太磨人了。”

  “静下心来，别去想外面的事，就当回到以前在小木屋的日子。”沈翌将黑棋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先落子。”

  她硬着头皮落下一子，却在沈翌从容的布局中输得一败涂地。“我以前跟你下棋，从没输得这么惨过。”黄珂难以置信地瞪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你心不在焉。”沈翌浅笑着，指尖拂过她的发顶，“再下一局？这次认真点。”

  第二局，她依旧惨败。黄珂把棋子一推，干脆躺倒在铺着草席的床上：“不玩了，今天手气不好。”她从未如此提不起精神，做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连平日里最爱的看书，也变得难以集中注意力。

  好在日子总要继续。黄珂在地窖角落铺了块瑜伽垫，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锻炼。许久不运动，压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沈翌见状，索性做了块木牌，把匕首当作飞镖，在对面墙上画了靶心，让她练习准头与速度。“闲着也是闲着，练练就当打发时间。”

  每天的时间被锻炼、练飞镖、整理物资、看书填得满满当当，她渐渐没了心思恐慌，人也重新振作起来。地窖里储存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除了粮食和水，还有她提前准备的药品、工具，甚至还有几匹布料——那是她计划着极昼结束后，给沈翌做件新衣服的。

  一个多月后，黄珂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隔热板。外面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远处的树木彻底炭化，树干黑得发亮，像被烈火焚过一般；地表裂开的沟壑更深了，风沙都烫得灼人，吹在脸上仿佛刀割；太阳的光晕变成了诡异的橙红色，在天际缓缓转动，像一颗烧红的烙铁悬在半空。

  极昼已持续了两个多月，安全区依旧死寂得可怕，没有风，没有动物的啼叫，甚至连灰尘都静止在半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在地窖里的呼吸声。黄珂放下隔热板，靠在沈翌肩上，声音有些发涩：“你说，这极昼……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沈翌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目光沉静地望向地窖深处的黑暗：“总会结束的。在那之前，我们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