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蚁群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龙潭安全区的蓄水池见了底。连续三十日无雨,池底皲裂的泥块像干涸的河床,在灰黄色天空下咧开狰狞的嘴。黄珂蹲在何璐珊的菜地旁,指尖捻开板结的土块,眉头越皱越紧——嫩绿的菜苗根部爬满黄褐色的蚁群,根系已被啃食得千疮百孔。
"第三茬了。"何璐珊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攥着半截发蔫的黄瓜。她背上的成成不安地扭动。
黄珂默不作声地配药。硫磺混着苦艾草在石臼里碾磨,刺鼻的气味惊飞了篱笆上的麻雀。她将毒粉撒入蚁穴时,蚁群像沸腾的黑水般涌出,又在触及药粉的瞬间僵死。
"治标不治本。"沈翌 的阴影罩下来,镰刀尖突然指向西墙。墙根处,黑压压的蚁群正组成汹涌的河流,扛着蚁卵向高处迁徙。这种通常深居地下的黄蚁,此刻的异动让黄珂脊背发凉。
"要变天了。"她掸落掌心的药粉,"去找罗忠。"
安全区广场上,罗忠正带人修补蓄水池裂缝。听说蚁群迁徙,他扔下铁锹就往瞭望塔跑。一小时后,紧急钟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填沙袋!加固屋顶!"罗忠的喊话带着破音,"宰杀病弱家禽!孕妇孩子撤到地下城!"
恐慌像野火蔓延。有老人瘫坐在地哭喊"酸雨又要来了",年轻人们疯狂抢掠商铺里所剩无几的物资。黄珂逆着人流冲向诊所,沈翌如影随形地护在她身前,用弓弩开道。
"黄医生!"浑身是血的汉子撞开门,"沛丰县逃来的...孩子摔下悬崖了!"
诊疗台上,少年左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黄珂正骨时,听见窗外传来家禽被宰杀的惨叫。少年咬烂了下唇却一声不吭,直到看见黄珂拿出麻沸散才突然挣扎:"别用麻药!省给重伤的人!"
沈翌默不作声地递来木棍。少年咬住木棍的瞬间,黄珂利落接骨,额角汗珠砸在染血的绷带上。
"怎么样了?"她问。
少年虚弱地比划,"黑水碰到皮肤就烂..."
黄昏时分,安全区变成巨型工坊。女人们用床单缝制沙袋,孩子们搬运石块,男人们加固危房。黄珂在诊所后院架起大锅熬制药膏,沈翌则带人挖出一条泄洪渠。
"够吗?"沈翌突然问。他正将最后一批煤块藏进地窖,异色瞳孔在暮色中幽深如古井。
黄珂望向浓雾笼罩的天际:"尽人事,听天命。"
当夜,她被蚁群爬行的沙沙声惊醒。打着手电循声而去,竟见黑蚁在西北墙垛排成诡异的螺旋图案。沈翌悄无声息地出现,镰刀尖挑起一只工蚁:"在预警。"
"像在画求救信号。"黄珂用瓷瓶收起蚁群样本。返回时,看见郑义正带人转移最后一批危房住户,诗诗小小的身影抱着铺盖跟在队伍末尾。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黄珂在诊所门口发现了昏倒的孕妇。女人裤脚沾满泥泞,手腕系着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沛丰县疫区逃难"。沈翌将人抱进屋内,黄珂施针时发现孕妇腹部有黑色斑块——与少年描述的黑水灼伤如出一辙。
"第七个了。"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沈翌突然递来温热的竹筒饭:"吃。"
米香唤醒了昏迷的孕妇。她惊醒后疯狂抓挠腹部的黑斑,被黄珂按住手腕时突然泪如雨下:"黑水...从地底涌出来...碰到的人全身溃烂..."
安抚孕妇睡下后,黄珂在晨光中清点物资。药圃全毁了,但地窖里存着够用三月的药材。她将毒蚁粉分装成小包,又备好治疗溃伤的药膏。
"这次不一样。"沈翌望着西北方翻滚的乌云,"蚁群在逃命。"
黄珂将最后一份干粮塞进行囊。她知道,当黑蚁放弃经营百年的巢穴时,意味着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要面对比酸雨更可怕的灾难。
正午时分,狂风卷着沙石砸向安全区。黄珂站在诊所门口,看见最后一批撤离的居民像蚂蚁般涌入地下城。罗忠逆着人流跑来,递给她一枚铜哨:"洪峰来时吹响!"
沈翌突然抓住黄珂的手腕。他指尖冰凉,语气却斩钉截铁:"跟我上瞭望塔。"
"为什么?"
"站得高,看得清退路。"
黄珂望向他异色的瞳孔,那里面映着天边压城的黑云。她反手握住他长满薄茧的手,抓过药箱背在身上。
暴雨来临前的死寂中,她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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