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鸡鸣时分

  龙潭安全区的晨雾里总飘着鸡粪和煤灰的混合气味。黄珂蹲在铁皮鸡棚里，指尖灵巧地给最后一只芦花母鸡系上草绳脚环。鸡爪刮过她手背，留下几道白痕。郑义正把鸡笼往扁担两头挂，肩胛骨把褪色的汗衫顶出尖削的弧度。

  ＂第七窝收了八个蛋。＂黄珂抹掉鼻尖的汗，指甲缝里还嵌着麸皮。她抬头时忽然顿住——巷口闪过一抹藏蓝色，明宇正对着墙根咳嗽，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郑义的扁担＂咚＂地砸进泥地：＂阴魂不散！＂

  黄珂按住他青筋暴起的小臂，看见韩辞攥着砍柴刀从院角转出来。三个男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拧成麻花，明宇的影子突然剧烈抽搐。

  ＂咳咳...黄医生...＂明宇踉跄着递来纸片，＂医嘱...＂

  黄珂展开皱巴巴的处方笺，＂需与沈翌同宿七夜＂的字迹旁还沾着碘酒渍。她突然想起上周二的接诊记录，当时明宇主诉咳血，实际检查时却发现...

  ＂你喉咙的血痂，＂沈翌不知何时出现在鸡笼旁，手术剪在指间转出冷光，＂是嗑瓜子划破的吧？＂剪尖倏地抵住明宇颈动脉。

  明宇倒退着撞翻竹筐，烂菜叶滚了一地。韩辞的砍柴刀举在半空，刀面映出郑义涨红的脸。黄珂突然抓起两颗沾泥的白菜甩向沈翌：＂诊金结清了。＂菜帮糊住他嘴角时，她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这场闹剧最终以明宇抱头鼠窜告终。黄珂拉着沈翌离开时，听见韩辞在后头骂骂咧咧：＂老子征婚招谁惹事了？那大姐带俩娃还想当我媳妇？＂

  回到别墅，黄珂饿得眼冒金星。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剩饭，她揉着肚子感慨：＂该成立居委会了——昨天丢鸡蛋今天少煤，连宋大哥都惹上桃花债。＂

  沈翌突然说：＂我知道明宇为什么嫁妹。＂

  ＂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快死了。＂沈翌一本正经，＂吐血是陈年瘀血，吐完反而好转。＂

  黄珂愣住，随即大笑：＂所以你建议韩辞接受那位大姐？＂

  ＂他太挑剔。＂沈翌低头收拾碗筷，＂要是你，会收留带孩子的女人吗？＂

  ＂看情况。＂黄珂故意逗他，＂要是对方用食物换呢？＂

  沈翌耳根微红：＂我有你就够了。＂

  笑声惊动了窗台的豆苗，山猫炸毛窜进药圃。黄珂望着安全区升起的炊烟，想起曹老爷子——那位临终托付骨灰的老人，最终在万涛主持下魂归海城。如今路过老人旧居，她总习惯性望一眼窗台。

  数日后明宇真的来求诊。他瘫在椅子上气若游丝：＂黄医生，我还有多少日子？＂

  ＂你指哪种死法？＂黄珂把脉的手顿了顿，＂驾鹤西去还是当场断气？＂

  明宇跳起来骂她说话毒，却在她指出＂身体健康＂后态度骤变。得知自己不会早死，他扔下两颗白菜当诊金，还别扭地拜托：＂跟郑义说，我妹看不上他！＂

  沈翌下楼时眼神阴沉：＂今晚就解决他。＂

  ＂等收了诊金再说。＂黄珂拎起鸡蛋筐转移话题。养殖业是他们最大的慰藉——鸡群已扩张到上百只，每天能捡上千枚蛋。两人忙着扩建鸡棚时，落落正在别墅间追扑麻雀。

  安全区的生活像破陶罐渗水，勉强维系着平衡。居民用破布换鸡蛋，孩子穿打补丁的衣裳排队打水。黄珂和沈翌也穿着捡来的工装，在集体贫困中隐藏特殊。

  ＂棚子不够用了。＂沈翌指着挤作一团的鸡群。

  ＂宰掉一半老的？＂黄珂盘算着，＂正好腌腊鸡。＂

  捡蛋时，她听见隔壁传来争吵——为块破布，两个邻居几乎动手。最后是万涛出面调停，罚两人共同修补蓄水池。

  黄昏时分，黄珂清点着物资：满筐鸡蛋，晒干的药材，地窖里的腌肉。沈翌默默将新做的煤饼码齐，在院墙暗角多藏了三块。

  ＂明宇要是知道你这么防他...＂黄珂轻笑。

  ＂防的是人心。＂沈翌望向浓雾深处。安全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萤火虫缀在裹尸布上。

  夜里落雨时，黄珂梦见曹老爷子撒骨灰的画面。惊醒发现沈翌守在门口，落落蜷在他膝上打呼噜。雨点击打铁皮棚顶的声音里，她忽然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

  次日清晨，鸡鸣照旧响起。明宇偷偷送来一包种子赔罪，韩辞又在张罗征婚，郑义带着诗诗清理水沟。黄珂和沈翌继续扩建鸡棚，新竹条的清苦气味混着鸡粪味，竟生出几分生机。

  当第十个双黄蛋落入筐中时，黄珂轻轻碰了碰沈翌的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