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逼婚

  龙潭安全区的浓雾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煤烟混合着腐烂物的气味，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贴在每个人的口鼻上。黄珂刚给一个冻伤的孩子包扎完，就听见东区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郑义要逼死我妹妹啊！＂

  郑义家门口围满了人。一个瘦高男人正揪着个姑娘的头发往地上撞，女孩额角渗出的血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黄珂认出那是三天前掉进煤坑被郑义救起的明姝，施暴者则是她哥哥明宇。

  ＂我亲眼看见你抱她了！＂明宇唾沫横飞，＂男女授受不亲，你必须娶她！＂

  郑义握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我救人还救出罪了？＂

  ＂爸！＂诗诗从屋里冲出来，死死抱住郑义的腿。小姑娘眼睛红肿，显然被这场闹剧吓坏了。

  黄珂正要上前，沈翌已经挡在她前面。他什么也没说，但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围观者不自觉退后两步。

  ＂都让开！＂秦局带着安保队赶来。他手里端着弓弩，箭尖在雾中闪着冷光。＂明宇，你妹妹掉进煤坑时怎么不见你救人？＂

  明宇梗着脖子：＂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妹的清白没了！＂

  ＂哥！别说了！＂明姝突然尖叫，＂是你推我下去的！就为了讹 郑警官的粮食！＂

  人群哗然。明宇恼羞成怒要打人，被安保队按住。秦局的弩箭对准他眉心：＂安全区第一条规矩：禁止强迫婚姻。再闹事，按抢劫罪处理。＂

  末世第十三个月，女性成了稀缺资源。黄珂陆续听说：西区有父亲用女儿换煤，北巷老妇逼孙女嫁人，甚至出现＂租妻＂的荒唐交易。每当夜幕降临，总有无家可归的女性蜷缩在诊所门外，用身体换取庇护。

  郑义的情况更复杂。他救人的善举被扭曲成＂有意染指＂，连诗诗都遭人指指点点。黄珂送药时，看见这位硬汉正偷偷擦拭亡妻照片。＂我这辈子只要诗诗妈。＂他声音沙哑，＂可现在......连救人都不敢了。＂

  更荒诞的是韩辞。这个光头汉子某日突发奇想＂征婚＂，结果被个带俩孩子的母亲缠上。＂她说能给我生儿子！＂韩辞落荒而逃时裤子都被扯破了。

  秦局最终贴出告示：凡强迫婚姻者，逐出安全区。但黄珂知道，禁令治不了人心的饥渴。那日她目睹一个女孩为半袋面粉跟人走，背影单薄得像片枯叶。

  ＂难受？＂沈翌突然问。他正在打磨箭头，金属摩擦声刺耳。

  黄珂望着雾中憧憧人影：＂只是觉得......人饿极了，比野兽还可怕。＂

  沈翌停下动作，异色瞳孔在煤灯下微闪：＂你不会。＂

  这三个字莫名让她心安。当晚她清点物资时，发现沈翌多留了三人份的粮食——分明是防备有人打诊所主意。

  转折发生在冬至夜。明姝带着满身伤痕敲响诊所门，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姑娘。＂黄医生，收留我们吧？我们会挖煤、种菜......＂

  黄珂看向沈翌。他正给豆苗顺毛，头也不抬：＂随你。＂

  两个女孩住进了诊所杂物间。她们用破布帘隔出角落，每天主动打扫院落，还帮黄珂整理药材。渐渐地，其他无处可去的女性也聚拢过来，诊所后院成了小小的避难所。

  秦局某日巡查时，看见姑娘们正在晾晒草药。＂你这成收容所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总比逼良为娼强。＂黄珂递过新配的伤药。

  秦局沉默片刻，突然说：＂老郑调去守仓库了。＂他望向浓雾深处，＂这世道，好人难做。＂

  最令人意外的是明姝的变化。她学会认草药后，竟主动去照顾被家暴的妇女。有次为保护个孩子，她抡起药杵砸晕了施暴的醉汉。＂黄医生教我的，＂她擦着脸上的血笑，＂救人比害人痛快。＂

  寒冬愈深，诊所檐下挂的冰凌像倒悬的剑。但每当黄昏时分，后院升起的炊烟总会带来些许暖意。姑娘们用捡来的煤核烧水，轮流讲述故乡的习俗。有人说起江南的梅花，有人怀念塞北的羊肉，那些消逝的日常在暮色中短暂复活。

  ＂其实......＂明姝某夜突然开口，＂我哥怕我饿死。＂她语气平静，＂他见过太多人死了，也怕我死在他前头。＂

  黄珂正在捣药的手顿了顿。沈翌悄悄多添了块煤，炉火噼啪作响，映亮众人沉默的脸。

  ＂这世道啊。＂明姝轻声叹息，却把怀里取暖的猫崽搂得更紧。窗外北风呼啸，但诊所里至少还有一群相互依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