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腐土与婴啼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黏在鼻腔深处，混合着昨夜尚未散尽的血腥。黄珂靠在水池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边缘一道深刻的裂纹——那是韩辞上次情急踹门留下的印记。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青灰，发梢还沾着几片干枯蜷曲、泛着诡异靛蓝色的野菜叶。这些叶子是清晨郑义带人从那些腐烂尸体旁冒险挖回来的，叶片上晶亮的黏液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光。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有些恍惚的凝视。韩辞站在门口，迷彩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手里拎着那双沾满泥浆的作战靴。“换上，”他声音有些沙哑，耳后新添了一道暗红的抓痕，“得出去一趟。”走廊尽头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夹杂着某种蛋白质腐败的甜腥气。黄珂沉默地接过靴子，听到楼下隐约传来曲可压低的声音通过対讲机传来：“……C栋六楼又少了两具，监控拍到有东西叼着断指……”

  她回到屋内，换上沉重的靴子，系鞋带时，目光落在墙角那袋只用了少许的解毒剂上。昨夜那支涂抹了剧毒的弩箭，不仅夺命，更让中者三个小时内全身溃烂而死。她不是为杀人本身而逃，而是因为那毒，因为预见性的死亡方式，因为随后发生的……分食。她冲进卫生间干呕，看着自己这双还算干净的手，却仿佛已沾满粘稠的、无法洗净的血污。韩辞的宽慰——“那些人罪有应得”——并不能真正抚平她内心的震荡。罪有应得是一回事，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执行，并亲眼目睹其连锁反应，是另一回事。

  凌晨五点的惨叫如同丧钟，敲碎了短暂的寂静。黄珂站在阳台，俯视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中毒者踉跄奔逃，口吐混着腐肉的黑血，在滚烫的地面上痛苦扭曲，最终化为加速腐烂的尸骸。高温像无形的加速器，将死亡的过程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楼下……那些长野菜的地方，腐尸特别多。”苏阳来还望远镜时，声音带着恐惧，“它们是不是……吸着腐肉长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但生存压倒了一切疑虑。傍晚，在郑义“这片土地自古就埋人，粮食本就种在土里”的坚持下，众人再次拿起工具，准备冒险挖掘那些在腐尸旁疯狂生长的、唯一的绿色希望。

  晚上十点，D栋的铁门刚发出沉重的开启声，两个身影就如受惊的兔子般从阴影里窜出。是两个女人，瘦骨嶙峋，破旧的衣服遮掩不住手臂和小腿上纵横的鞭痕。黄珂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意图——在这绝望之地，身体往往是最后可交易的资本。

  “大哥，借一步说话……”其中一个女人拦住郑义，眼神躲闪，声音发抖，手伸出去又缩回，暴露着内心的挣扎。另一个女人则更直接，将同伴粗暴地推到韩辞面前，猛地扯开其单薄的衣衫：“我妹妹刚二十，很干净……”韩辞吓得几乎跳起来，慌忙亮出匕首：“别过来！”

  混乱中，一个女人扑向韩辞，另一个则试图靠近郑义，解开了外衣。贺睿和章源吓得躲到黄珂身后。哀求声响起：“只想找个靠山……给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郑义脸色铁青，背上还趴着睁大眼睛的诗诗，“把衣服穿好，离开！”他声音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软。

  “大哥，你的孩子需要人照顾……”女人跪下抱住郑义的腿哭泣。韩辞一脚踢开她，也躲到黄珂身边。那女人爬起，竟又转向黄珂，伸手欲抓。黄珂侧身避开，拿着铲子和桶，沉默地走向门外更深的黑暗。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挖野菜，而是探查外界情况。

  外面的幸存者比她预想的更多，像惊弓之鸟，在废墟间警惕地搜寻着任何可用的东西，一见到人影便迅速逃开。当她返回时，果然看到那两个女人仍不死心地蹲守在D栋楼下。一见到她，她们又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

  “大哥，行行好，收留我们吧，我们很会照顾人……”哀求声再次响起。

  黄珂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个自称“姐姐”的女人身上，尤其在她胸前停留了几秒。一种基于细微观察的直觉闪过脑海。

  “你，”黄珂的声音透过面罩，冷静得近乎冰冷，“刚生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