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分食者的盛宴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五十五度的高温似乎永无止境,但风沙的势头终于弱了几分,不再是那种能将人直接卷走的狂暴。然而,另一种灼热,从北城日夜不熄的火场蔓延过来,混合着空气中新添的、更令人不安的气味——焦糊味,汗臭,还有……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D栋十一楼,空气凝滞。黄珂靠墙坐着,用一块沾了少许珍贵水分的布,反复擦拭着手中的弩箭。箭头闪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洗净的、混合了汽油和某种刺鼻气味的痕迹。几天前那个夜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回——燃烧的箭头撕裂黑暗,没入那个举火把男人的胸膛,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然后,是那些饿绿了眼的人,像鬣狗一样扑向曾经同伴尚在抽搐的身体……
她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回忆。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恶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人性底线崩塌的寒意。她看了眼角落里堆放的那些从修车厂小楼废墟里扒出来的轮胎、工具和几小桶汽油。这些本以为能增加撤离底气的收获,在眼下蜂拥而至的难民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黄珂,”韩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没事吧?”
黄珂睁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她看到韩辞脸上也带着疲惫和警惕,往日那点跳脱劲儿消失无踪。郑义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正仔细地给每个人的武器涂抹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粘稠液体——那是用之前搜集的毒蛾和蟾蜍腺体混合而成的毒药。
“每个人都抹上,小心别碰到自己。”郑义的声音沙哑而严肃,“楼下的铁门还算结实,但挡不住不要命的人爬墙。从现在起,轮流守夜,不能有任何松懈。”
曲可和苏阳默默接过涂抹了毒药的匕首,动作有些僵硬。诗诗紧紧挨着父亲,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外面怎么样了?”黄珂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人更多了。”韩辞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指着下面,“看到没,又来了几拨。为了墙角那几棵快晒干的野菜,都能打起来。咱们这栋楼,现在在那些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楼下,影影绰绰,至少有二三十个身影在徘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浑浊而贪婪,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游荡。D栋如同狂涛中的孤舟,被无形的恶意包围着。
黄珂站起身,也走到窗边。她看到几个男人正试图用一根粗壮的树干撞击隔壁E栋早已破损的单元门。叫骂声、哭喊声隐约传来。秩序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争夺。
“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郑义沉声道,“但也不能主动挑衅。黄珂上次……做得对。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他说的是黄珂射杀挑衅者的事。那精准而冷酷的一箭,确实暂时震慑住了楼下蠢蠢欲动的人。但随之而来的分食惨剧,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黄珂没接话。她回到角落,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弩箭、手枪、军刀、水壶、一小包肉干和野菜干。她又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沉重的背包,里面是她早已打包好的应急物资。她甚至已经将房间里大部分家具——床、柜子、空调——都收入了空间,只留下空荡的客厅里一张折叠床和一台靠蓄电池运转的小风扇。这是她为自己预留的退路,也是最后的堡垒。
她甚至刻意换上了最破旧、沾满污渍的衣服,头上戴着面罩,外面又裹了一层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纱巾。她需要看起来和外面那些挣扎求生的难民一样狼狈,甚至更不堪,以此隐藏实力,降低被重点围攻的风险。
夜幕再次降临。外面的喧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黑暗的掩护而更加肆无忌惮。火光在远处闪烁,不知道是哪一栋楼又被点燃了。哭喊和打斗声此起彼伏。
黄珂持弩守在四楼的楼梯拐角,这里是观察楼下和阻击上楼者的最佳位置。黑暗中,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外的任何异响。韩辞和郑义分别把守其他楼层,曲可和苏阳陪着诗诗待在相对安全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喧哗,伴随着几声疯狂的叫嚣:
“楼上的人听着!再不把吃的交出来,我们就真放火了!大家一起死!”
接着,是重物撞击铁门的声音!
黄珂的心猛地一紧。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口,向下望去。只见十几个人聚集在楼下,其中一人手里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正对着D栋的单元门叫骂。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准备!”郑义低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黄珂深吸一口气,将一支弩箭的箭头浸入旁边小瓶里的混合液体,然后拿起打火机。
“嗤——”箭头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苗。
她没有犹豫,架弩,瞄准,扣动扳机!
燃烧的弩箭如同死神的请柬,划过黑暗,精准地射入那个举火把男人的胸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火焰就猛地从他体内爆开,将他变成一个惨嚎的火人!
楼下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人群像炸开的蚂蚁,四散奔逃。
“不怕死的,尽管来!”郑义趁机在楼上大吼,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凶悍。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楼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个被火焰包裹的男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不再动弹,皮肉烧焦的臭味随风飘上来。但那些刚刚逃开的人,在短暂的惊恐过后,竟然……又慢慢地围拢了过去。他们看着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到极致的绿光。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黄珂猛地转过身,胃里翻江倒海。她不想再看下去。她听到身后传来苏阳压抑的干呕声和诗诗被捂住嘴的呜咽。
人性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在这绝望的末世里,被彻底撕碎。D栋暂时安全了,但一种更深的绝望和沉重,笼罩了每一个人。加固的门窗和涂毒的武器,能挡住外面的攻击,却挡不住内心对这个世界、对人性的深深寒意。黄珂握紧了冰冷的弩身,指节泛白。活下去,似乎正在变成一场越来越残酷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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