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悔恨与祝福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恶徒的鲜血在E栋1102室的地板上蜿蜒流淌,散发出比腐败的蛇尸更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黄珂握着弩弓的手指尖微微发麻,肾上腺素退潮后,留下的是深彻骨髓的冰冷与疲惫。她和郑警官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高效而冷酷地清理了现场——三个施暴者的尸体被从十一楼窗口抛下,坠入楼下浑浊的泥沼,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获救的两个女人蜷缩在角落,破烂的窗帘勉强遮住她们布满伤痕的身体。她们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两具麻木的躯壳。那个狗笼被黄珂用军刀劈开,里面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像受惊的幼兽,即便束缚已除,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敢动弹分毫。
“可以……可以和你们走吗?” 其中一个女人忽然抬起头,枯槁的手抓住郑警官的裤脚,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濒死般的乞求。她的目光落在郑警官布满老茧的右手虎口处,“你是警察……我丈夫,他也是警察,他叫洪雨……”
郑警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名字,那是他曾经的同事,一个开朗热忱的年轻人。暴雨之后,所有人都失散了。他看着女人眼中燃起又迅速熄灭的微弱火光,喉结滚动,最终只能硬起心肠,沙哑地回应:“这个世道,找警察没用了。我们都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补充道,“洪雨……他是个好警察。但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女人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暗淡下去,她垂下头,不再言语。那句“抱歉”轻得几乎听不见,郑警官决绝地转身,率先离开了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房间。黄珂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硬汉背影里压抑的巨大痛苦。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他肩上最重的担子,是守护好女儿诗诗,这是他对妻子、也是对自己最后的承诺。任何的仁慈和拖累,都可能将诗诗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到相对安全的D栋,冰冷的空气包裹住黄珂,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劈砍锁链时的震感,鼻腔里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和恶徒临死前的哀嚎,与狗笼里孩子惊恐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她机械地擦拭着弩箭上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夜,高烧如约而至。黄珂在凉席上辗转反侧,冷热交替,意识模糊。噩梦里,她被关进了那个狭窄的狗笼,四肢被缚,脖子上套着粗糙的绳索。几个浑身是血、面目模糊的男人围着她,用评估牲口般的目光打量她,争论着是清蒸、烧烤还是做成“羊肉串”……她拼命呼救,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肮脏的手伸过来……
次日清晨,烧退了些,但头痛欲裂。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物体的声音。黄珂推开门,看到郑警官正默默地将楼里清理出来的遇难者尸骨一具具搬到楼道集中。诗诗像个小尾巴,安静又害怕地跟在父亲身后。
“总要让他们入土为安。”郑警官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黄珂没有多说,回屋戴上口罩和手套,拿上酒精和打火机,加入了这沉默的行列。一具具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枯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楼下,尸骨堆积如山,泼上酒精,点燃。火焰升腾,吞噬着一切痛苦与罪恶,在灼热的气浪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几个小时后,曾经活生生的人,化作一地灰烬与碎骨。郑警官找来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极其小心地将骨灰收敛进去,然后在楼下挖了一个深坑,将其郑重埋葬。没有墓碑,没有悼词,只有无声的沉默和诗诗摘下的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结束后,黄珂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楼上。经过九楼时,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左心家的门。房间还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整洁却蒙着厚厚的灰尘。左心,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喜欢在阳台摆弄花花草草的邻居,最终也未能幸免。黄珂在书架夹缝中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左心的遗书。字迹凌乱,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恐惧与绝望。
信中提到,邻居杜娜母女早就觊觎她的房子,欲对她不利。左心察觉后反锁卧室躲避,却没想到家中突然涌入大量毒蛇。自知在劫难逃,她选择了自我了断。遗书的最后,她写道:【黄珂,见字如面。若你得见此信,知你安好,我便心安。只悔未听你当初之言,心慈手软,终致此局。前路漫漫,望你携我之憾,更为坚韧地活下去。】
看着这熟悉的笔迹和充满悔恨与祝福的遗言,黄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E栋的暴行,左心的惨死,楼里那些无名逝者……这末世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人性、希望、温暖一点点碾碎。她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对人性之恶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指尖触碰到的冰冷弩弓,以及左心遗书中那句“好好活下去”,又像黑暗中微弱却坚韧的火星。活着,本身就成了一场最艰难、也最伟大的抗争。她擦干眼泪,将左心的遗书仔细收好。外面的世界依旧黑暗,但她必须走下去,带着逝者的祝福,也带着对生者的责任,在这片残酷的废墟中,艰难地寻找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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