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喜脉

  胡娟猛地抬头，像是被戳破了伪装，随即又颓然下去，“是啊，诊断书和药都摆在他面前，他说我是闲出来的矫情病……黄姐，”她突然抓住黄珂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有药吗？那种……能让他没掉的药？”

  黄珂平静地拂开她的手，“没有。”

  “求你了！这世道，我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养他？生下来也是遭罪！”胡娟的情绪激动起来，一旁的刁毅脸色难看，却不敢吭声，只有刁旭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没有这种药。”黄珂重复道，目光扫过胡娟带来的、作为“诊金”的一小袋发霉的米和几片不知过期多久的消炎药，“不过我理解你的做法。”

  胡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下去，喃喃道：“没有药……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弄掉他……” 绝望的低语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是郑警官和他的太太。他们全副武装，看样子准备外出搜寻物资。郑警官的脸色依旧苍白，上次的伤并未痊愈，但他等不了了。“黄珂，我们打算再去碰碰运气，总不能坐吃山空。尤其是……如果水库那边……”他没说完，但彼此心照不宣，那可能的决堤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注意安全。”黄珂看着他们，这是难得的真心话。

  “走之前，还想和你换点东西。”郑警官压低声音，“你上次那种……‘好东西’。”

  黄珂明白他指的是那瓶用劫匪尸体和毒蛾尸水特制的毒药。她转身进屋，拿出剩下的半瓶递过去。“效果很强，小心使用。”

  郑警官感激地接过，“谢了，东西先欠着，我拿去用了，等我们回来。”

  目送郑警官夫妇下楼，黄珂回头，看到胡娟和刁毅也准备离开。胡娟依旧失魂落魄，刁毅则眼神复杂地看了黄珂一眼，带着一家老小匆匆回了隔壁。关门声响起，隔绝了两个世界。黄珂知道，胡娟的困境远未结束，而堕胎，并非只有药物一途。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沾染这种麻烦。末世五年，她见过太多悲惨，同情心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她吃过泥饼、树皮、老鼠肉……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下去需要摒弃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冰面上，零星外出寻找柴火和物资的人影，像蚂蚁一样渺小而无助。收音机放在茶几上，始终沉默，没有救援的消息，只有死寂。在这不为人知的角落，黑暗与犯罪随时都在滋生。黄珂拉上窗帘，将寒冷与绝望挡在外面。她拿出一个小塑料桶，开始闷豆芽。这是苦中作乐，也是维系理智的方式。她必须保持冷静，像一块冻土下的种子，在绝境中守住自己的底线和秩序，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D栋的每一天，都是与死亡和人性阴暗面的拉锯战，而她，早已决定独自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