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心浮动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末日的雨,下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霉烂的潮气。D栋楼像一座漂浮在污浊汪洋中的孤岛,也像一口巨大的棺材,里面藏着苟延残喘的灵魂,以及正在发酵的罪恶。黄珂靠在十楼窗边,擦拭着那把跟随她已久的弓弩,冰冷的金属触感能让她保持一种必要的清醒。楼下的积水上,偶尔漂过不明来源的杂物,甚至……更不堪的东西。生存挤压掉了一切多余的善意,剩下的,是赤裸裸的算计和自保。
她的目标,是刘琴家那个总在阳台上炫耀的、小小的太阳能充电板,以及他们可能藏着的药品。刘琴一家,吵闹、自私,是楼里有名的麻烦源,但偏偏运气不错,总有些别人没有的“好东西”。硬抢会惹一身骚,黄珂需要更“干净”的手段。
刘琴因为儿子李凡早前外出搜寻物资失踪,精神早已处于崩溃边缘,整日疑神疑鬼。女婿刁毅,是个色厉内荏的男人,灾难前最爱看丧尸片,胆子却比老鼠还小。黄珂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当刘琴又因为一点口舌和李彤争执时,看似无意地对一旁紧张观望的刁毅低语了一句:“刁大哥,你看刘阿姨这眼神……直勾勾的,跟我上次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快要‘异化’的人……真像。”
刁毅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脸色煞白:“黄……黄珂,你别乱说!什么异化!”
“我也就随口一说,”黄珂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这世道,谁知道呢?听说被那种‘东西’抓伤咬伤……哎,小心点总没错。” 她留下这颗猜忌的种子,便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恐惧是最佳的催化剂。当天夜里,或许是因为饥饿,或许是因为长久的精神压力,刘琴彻底失控,在女儿李彤试图给她喂水时,竟一口咬在了李彤的手腕上!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在摇曳的烛光下刺眼夺目。
“咬人了!她咬人了!妈变异了!” 刁毅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李彤也被咬了!她们都会变成怪物!完了!全完了!”
李彤又惊又痛:“刁毅!你胡说什么!妈只是病了!”
“你闭嘴!”刁毅已经完全被臆想中的恐惧吞噬,他猛地抓住一旁目瞪口呆的岳父李大江的胳膊,声音凄厉,“爸!你看到了!她们没救了!为了小旭!为了胡娟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李家不能绝后啊!必须把她们赶出去!现在!马上!” 他刻意加重了“孙子”和“绝后”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重重砸在李大江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儿媳胡娟立刻捂着根本看不出迹象的肚子,躲到李大江身后,带着哭腔添油加醋:“爸!刁毅说得对!万一她们真的……我和孩子,还有小旭可怎么办啊!” 年幼的刁旭被大人的疯狂吓得哇哇大哭。
李大江僵在原地,浑浊的目光在疯癫的老妻、流血哭泣的女儿,和儿媳那象征“家族未来”的腹部之间来回撕扯。一边是几十年相伴的结发之情和亲生骨肉,另一边是延续香火的唯一希望。他的脸扭曲着,皱纹里刻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更大的恐惧。末世里,传宗接代的执念,成了压垮人性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感情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护崽般的疯狂。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试图靠近的李彤,然后像拖麻袋一样,将嘶吼挣扎的刘琴和哭喊哀求的李彤,狠狠地推出了家门!
“滚!都给我滚!别害我孙子!” 沉重的铁门“砰”地关上,落锁声清脆而残忍,彻底隔绝了门内门外。门外,是刘琴含糊的嚎叫和李彤绝望的拍打与哭求;门内,是李大江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的粗重喘息,刁毅和胡娟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庆幸的眼神,以及刁旭持续的哭声。
黄珂在楼梯的阴影处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计划很顺利。清除了麻烦,下一步,就是收取“报酬”了。
诊金与疑窦
抛弃妻女的负罪感和极度的精神压力,很快击垮了年迈的李大江。他病倒了,高烧不退,咳嗽得像是要把肺都掏出来。胡娟真的慌了神,李大江是她和儿子目前唯一的屏障。她不得不找到黄珂,这个她内心畏惧的女人。
“黄……黄姐,求求你,救救我爸……他快不行了……”胡娟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飘忽不定,更多的是为自己未来的担忧。
黄珂正在清点自己有限的草药,头也没抬:“代价。”
“我们……我们还有一点粮食,还有,刘琴……不,我妈之前藏的一点消炎药,都给你!”胡娟急忙道。
黄珂这才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胡娟依旧平坦的腹部。“伸手。”她的命令简短有力,不带丝毫温度,指尖搭上腕脉,触感冰凉,脉搏的跳动细微而紊乱。黄珂凝神细察,脉象确有一丝滑利之感,但极其微弱,被更明显的弦涩之象所掩盖,这是长期忧思郁结、气血双亏的征兆。她抬眼,看向胡娟空洞无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有一片荒芜。
“是喜脉。”黄珂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
胡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真讽刺啊。李凡在的时候,怎么都怀不上,他和他妈天天指桑骂槐,说我是不会下蛋的……现在他生死不明,我倒怀上了。”她摸着肚子,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你有抑郁症。”黄珂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这种绝望麻木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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