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从求生者到守护者

  郑警官离开后，黄珂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舒出一口气。门板上那几道崭新的斧劈砍痕，像狰狞的伤疤，刺目地提醒着她离开这一天两夜间，这里曾发生的觊觎与暴力。她脱下沾血的防护服，开始清点战利品。从劫匪冲锋舟上搜刮来的物资远超预期：压缩饼干、罐头、药品，甚至还有几把保养得不错的刀具和一支鱼叉。她将大部分物资分门别类收进那个看似容量惊人的背包深处，只留少许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整理完毕，她拉开窗帘一角，浑浊的水面上，几具肿胀的尸体随波浮沉，像无声的警示。这些“劫匪”……真的只是寻常的乌合之众吗？他们的装备、行动时的狠辣果决，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下午，楼道里传来装钉安全门的嘈杂声。黄珂出门清理门上的污渍时，楼下隐约的议论声像苍蝇般嗡嗡传来。

  “看她回来时那一身血，指不定是黑吃黑……”

  “可不是，马家那小子不过想借住，手都被她砍了，心狠着呢！”

  “死了才好，她那房子……可真结实。”

  黄珂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门板，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在末世，怜悯和解释都是奢侈品，唯有实力才是最好的语言。这时，邻居左心拖着虚弱的身体找了上来，她冻得厉害，脸色苍白。

  “黄珂，你总算回来了！”左心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天杀的又放话，今晚还要来！旁边那栋楼……都快成鬼楼了！男的被杀，女的……呜呜……上面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黄珂看着她惊恐无助的眼神，想起她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她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左心，怕没有用。他们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你。想想你的家人，你倒了，他们怎么办？”

  左心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敢……”

  “没人天生敢。”黄珂的目光锐利如刀，“但我们生在文明世界，不是为了让野蛮践踏。活下去，才能谈以后。”

  左心眼神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左心，黄珂反锁房门，眼神变得冰冷。她取出从大楼药材库和劫匪那里得来的十多种药材，开始在简陋的灶台上熬煮。这不是救人的良药，而是夺命的毒汁。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锅中的液体翻滚着诡异的墨绿色。三个小时后，毒药熬成，她将一部分装入几个塑料瓶，给郑警官和左心家悄悄送去，剩下的，全部灌进了一个大号喷壶。

  夜幕像墨汁般倾泻而下，将小区彻底吞噬。暴雨依旧，中间还夹杂着冰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反而给这死寂的夜增添了几分喧嚣下的压抑。黄珂早已穿戴整齐，护目镜、口罩、防护服，全副武装。她像一尊雕像，静立在窗帘的缝隙后，手中的望远镜缓缓扫过楼下漆黑的水面。

  十一点，十二点……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就在有人以为暴徒因恶劣天气不会再来而稍稍松懈时，黄珂的瞳孔猛地一缩——望远镜里，数艘冲锋舟的轮廓，如同暗夜中浮出的鲨鱼鳍，悄然破开水面，逼近了D栋！

  “他们来了。”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喷壶和匕首。

  尖叫和玻璃破碎声从前栋传来，暴徒们开始了他们的“盛宴”。狞笑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着风雨声，谱成一曲地狱交响乐。黄珂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腕上青筋暴起。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梦想，是接过父母的白大褂，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手握手术刀，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而如今，她手握的，却是淬毒的喷壶和冰冷的匕首，目的，是收割生命——那些已然堕落成恶魔的生命。

  “杀掉他们，自己才能活。”她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这不是杀戮，这是净化，是生存之战！

  “哐——哐——！”楼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和锯割声！四楼那道新装的安全门，在暴徒的斧头和锯子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倒塌！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家里真没吃的了！”凄厉的求饶声从楼下传来。

  “没吃的？这袋米是屎吗？老不死的玩意儿，今晚就拿你家开刀！兄弟们，男的全宰了，女的带走乐呵！”一个粗嘎的声音狂笑着回应。

  “不要啊！救命！”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短暂的惨叫，求饶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女人被拖拽的哭喊和暴徒们淫邪的哄笑，以及翻箱倒柜的掠夺声。

  声音沿着楼梯，正逐渐向上蔓延。黄珂能清晰地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斧头拖拽在地上的摩擦声，以及暴徒们毫无顾忌的交谈。

  “大哥，听说这栋楼有个硬茬子？还是个娘们？”

  “哼，正好！老子就喜欢辣的！抢了她的船和东西，玩够了再扔水里喂鱼！”

  黄珂缓缓举起喷壶，对准了房门的方向。她的心跳平稳有力，呼吸均匀。恐惧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守护的决意。她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独行者，她的身后，是郑警官的善意提醒，是左心绝望中燃起的微弱希望，是这栋楼里或许还残存着的人性微光。

  暴徒的狞笑和斧头劈砍门板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在死寂的楼道里层层回荡，越来越近。黄珂知道，下一扇被砸响的，很可能就是她的家门。

  她拉开了喷壶的保险，毒液在壶中轻轻晃荡。一场为了生存与守护的血战，即将在这狭窄的楼道里，悍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