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次杀人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四十八楼可能存在的追兵暂时隔绝。通道内并非全然黑暗，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勾勒出韩辞因极度疲惫而佝偻的身影。他的喘息声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不稳。长时间的饥饿和精神紧张，几乎榨干了这个年轻研究员最后的体力。

  黄珂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耳廓微动，时刻捕捉着上下楼层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她的冷静与韩辞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下行变得异常缓慢，韩辞几乎每下一层楼就需要扶着墙壁喘息片刻。黄珂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但她的指尖始终没有离开过腰侧匕首的刀柄。这份“耐心”，与其说是体谅，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谨慎——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之前，这个暂时的“盟友”还不能倒下。

  “抱……抱歉，我实在……”韩辞的声音因脱力而断断续续。

  黄珂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节省体力。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韩辞的喘息，以及脚下偶尔踩到毒蛾尸体发出的“噗嗤”轻响，共同谱写成一首绝望的逃亡序曲。

  当“4F”的标识终于映入眼帘时，韩辞几乎要虚脱在地。黄珂率先推开安全门，踏入四楼的办公区。这里与其他楼层一样，弥漫着死寂和腐败的气息。她快步走向一扇临街的窗户，抹开玻璃上的污垢向外望去。暴雨依旧倾盆，浑浊的水面已经逼近四楼窗台，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成了汪洋泽国，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偶尔还能看到令人心悸的肿胀物体。

  时间紧迫。黄珂利落地从巨大的防水背包侧袋抽出一捆专业的登山绳，迅速在坚固的窗框上打好结。她翻身踏上窗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一下！”韩辞扒着窗口，惊恐地向下望，“我没看到你的冲锋舟啊！它真的在下面吗？”深不见底的污水让他一阵眩晕。

  “在。”黄珂的回答简短有力，“整理好你身上那些累赘的窗帘，别被挂住。我先下。”话音未落，她已拽着绳子，敏捷地向下滑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暴雨中。

  韩辞趴在窗口，心脏狂跳。几秒钟后，他看到一艘黑色的冲锋舟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水面，黄珂稳稳地站在上面，仰头望来，雨水打在她的护目镜上，看不清眼神，却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快下来！”她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冰冷的质感。

  “我……我恐高！这么高跳下去会摔死的！我不会游泳！”韩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黄珂显然没心情安抚他的恐惧，直接开始了冰冷的倒计时：“五……”

  “别数了！我跳！”韩辞吓得魂飞魄散，把心一横，学着黄珂的样子拽住绳子，双眼紧闭，猛地向下一滑。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坠入深渊时，脚踝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黄珂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像甩一袋货物般，将他重重地扔进了冲锋舟里。

  几乎在韩辞落船的同一瞬间，发动机轰鸣响起，冲锋舟划开污浊的水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雨幕深处。

  与此同时，大楼顶层，实验室门口。

  米乐带着以丘深、陈易峰为首的七八个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然而实验室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被撬开的保险柜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丘主管！我说的都是真的！”米乐激动地指着空荡荡的保险柜，“那个叫黄珂的女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全身武装！韩辞为了自己能逃出去，就带她来把特效药全偷走了！他们刚走不久！”

  丘深，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话。他踱步到窗口，看着楼下茫茫雨幕，哪里还有冲锋舟的影子？他转过身，阴测测地盯着米乐：“那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反而这么好心来告诉我们？该不会是韩辞和你设的圈套，想引我们出去吧？再说，外面这世道，一个人女人敢独闯这里？米乐，你的话，漏洞百出啊。”

  米乐又急又怒，百口莫辩：“我不走是因为我不能做贼！我等救援来了要报警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报警？”旁边的陈易峰嗤笑一声，“米乐，你醒醒吧，看看外面，还有警察吗？”

  丘深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争吵：“够了！先把米乐看起来。其他人，分散去找！他们肯定还没跑远！”然而，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疑虑，或许，米乐说的是真的？那个叫韩辞的研究员，真的带着珍贵的药品，跟着一个神秘女人跑了？一股被背叛和失去控制的怒火，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冲锋舟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脱离了摩天大楼的压迫感，但水世界的危机四伏丝毫不减。黄珂专注地驾驶着冲锋舟，灵巧地避开各种漂浮物。韩辞瘫坐在船尾，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开口：“那个……还没请教你的名字。你冒险来找这种药，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吗？”他试图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颤抖。

  黄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萍水相逢，名字不重要。”她的目光扫过水面，一具被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缓缓漂过，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韩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几下。“你……你不怕吗？”

  “怕？”黄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们大楼里的尸骨，比这狰狞多了。”

  韩辞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到达景山公寓附近，韩辞指着一栋淹到十几层的高楼，语气复杂：“我就住那栋，26楼。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谢谢你，不知名的……女侠。”

  黄珂操控冲锋舟靠近一个楼道窗口。“女侠？”她心里冷笑，她更觉得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匪徒。但韩辞这一路上的表现，尤其是米乐失踪时他第一反应是让她快跑，以及之前提及想回家看看养的猫时那份真诚，让她冰冷的心肠终究软了一丝。

  她从防水袋里取出五盒药，递了过去。“拿着，或许能换点需要的。”

  韩辞愣了一下，没有矫情，郑重地接过塞进怀里。“谢谢！保重！”他爬进楼道窗，回头喊道。

  黄珂摆了摆手，冲锋舟再次发动，很快消失在雨夜中。回程的路并不平静，在接近她所住的“安宁小区”时，侧后方突然窜出两艘改装过的冲锋舟，船上的人手持长刀、铁棍，明显来者不善！

  “把船和东西留下！”为首的壮汉狞笑着逼近。

  黄珂眼中寒光一闪，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对方加速冲来的瞬间，她双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两把军用弩，左右开弓！咻！咻！几声利刃破风的轻响，弩箭精准地没入最近两名袭击者的胸膛！惨叫声刚起，另一艘船上的敌人已经挥刀砍到！黄珂侧身避过，另一支弩箭离弦，又一人应声落水。

  最后一人见同伴瞬间毙命，狂叫着扑来，黄珂弃弩，反手抽出匕首，格开劈来的长刀，手腕一翻，刀尖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刺入对方心脏！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护目镜上，隔着一层塑料，她似乎都闻到了那浓重的腥气。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水面恢复了波动，只剩下几艘空舟和漂浮的尸体。黄珂站在船头，微微喘息。杀人，两世以来第一次。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或恐惧，内心反而有一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破土而出，冰冷而坚硬。她冷静地收回弩箭，将对方船上有用的物资搜刮一空，连那两艘沾血的冲锋舟也没放过，直接塞进了那个看似容量惊人的背包里。

  当她拖着满载物资的冲锋舟，一身未干的血迹回到所住的D栋楼下时，几个在楼道口张望的邻居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避让。701的胖女人打开门，看到是她，惊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黄……黄珂？你……你回来了？”那语气，仿佛见了鬼。

  黄珂没理她，径直上楼。家门口，门锁上崭新的砍痕触目惊心。她冷笑一声，看来，有人趁她不在，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来回几趟，沉默地将所有物资搬进家门。整个D栋，都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传递着黄珂满载而归且浑身是血的消息。这一夜，无人能眠。

  次日中午，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黄珂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位面容严肃、身着湿透警服的男人——郑警官。

  该来的，终究来了。黄珂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新的风暴，似乎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