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骤然相见

  宋莳玉也看不明白了，闯进来的官差中分明就有那女子说要找的人。

  捕头梁邕，人就在面前，但她不认识梁邕，梁邕显然也不认识她？

  叫梁邕的捕头皱着眉，只是瞟了那女子一眼，看向里长。

  “张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娘说镇子上来了流民，您身为里长怎不来报官？”

  梁邕说着，就要跟同行的其他官差一起把女子带走，里长抱住他的胳膊，“阿四，不，梁捕头，梁大人，她一个异乡女人，又刚刚生产，孩子小大人也还不能下地，你、你们要把人带去哪里嘛。”

  “外头冷着哩，她这么出去不是命都要丢了吗……就不能当没瞧见吗。”

  梁邕无奈地推开里长，“张叔，您不用喊我大人，这是上头下的命令，您别为难阿四。”

  “要不是我正好今日有事归家，您这是还打算瞒着把人留在岷西？”

  梁邕略带埋怨，“张叔，您再这样，县令大人问下来，我可不能再替你遮掩了。”

  宋莳玉听着，这老张头还不是头一回干收流民的事了。

  梁邕把里长往旁边放，挥手招呼同伴，“哥几个，一块儿把人拿了，回衙门。”

  官差拿麻绳的拿麻绳，摩拳的摩拳，上来就要绑人，宋莳玉靠在窗边看着，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那女子既然有保命的手段，就不应该藏着掖着，等别人冒险替她出头。

  她袖手旁观，老里长又拦不住官差，那女子终于还是把手里的绣囊拿了出来。

  “梁……梁捕头，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我与你说两句话？”

  梁邕正不耐烦地要拒绝，瞥到那个绣囊，愣了一瞬，竟答应了。

  “等等！”

  “哥几个，劳烦到外头坐坐，张叔，替我给大家伙儿烧壶热水。”

  宋莳玉和里长以及另几个官差都出到外头去，里长没心思烧热水，其他官差也没心思喝什么热水，都守在墙外和门外侧耳听着里头说些什么。

  宋莳玉的位置好，在窗户边，不但听得清，拿个小石子把窗户顶开一点，还能从缝隙看个画面。

  林霄忍着咳嗽着走到她身边来，“阿余，里边这是……”

  “叙旧。”

  “叙旧？”

  林霄有些不解，不是来拿人的吗。

  宋莳玉看着屋里，一时没注意林霄，大脸贴近了才吓了一跳，她后退些疑惑地盯着他的脸，那两颗硕大的黑痣是怎么回事？

  林霄摸了摸脸，尴尬地笑笑，低头小声道：“伪装，阿余，你要不要？”

  宋莳玉摇头，这大痣丑得没边，她是断不可能往脸上贴的。

  “又不是来拿你的，你伪装个什么劲儿？”

  “我在祈丰有些未了的缘分，阿余你不懂，反正你别盯着我脸上的痣看了，一会儿官差该也看我了。”

  林霄强行把宋莳玉的头掰了回去，宋莳玉无言，什么未了的缘分，惹了事就说惹了事呗，她又不会把他揭发了。

  毕竟她的事也不小。

  两个人凑在一起往屋里看，缝有些小了，林霄又加了个大点儿的石子，看得更分明了。

  梁邕站在屋中间，手里拿着个绣囊，意味深长地问，“东西哪儿来的。”

  “梁大人，东西是民女的。”

  “你的？”

  梁邕终于抬眼仔细看了那女子的容貌，再看她怀里的孩子，“这孩子……”

  “是……”

  女子点点头。

  梁邕倒吸了一口冷气，收了绣囊，什么也没说，退了出来。

  外头的人也一样都懵着，里长看官差，官差也看里长，都不知道梁邕这是什么意思。

  梁邕推开门出来的，看人都在，立即就安排起来。

  “张叔，人……人就留在这尼姑庵吧，不用挪了，给她买点火炭，把屋里烧暖和些，用柴火烟大，我让我娘送两床被褥来，劳您再给找一身换洗的衣裳。”

  梁邕自掏腰包，居然给了里长一锭银子。

  他又叫走了所有的官差，“哥几个，人不能拿，等我回了永丰镇衙门，再去一趟县城，顶多三日就回来，这几日就劳烦几位替我守着，别让人走了，也别叫人出了事。”

  “等回来……等回来再谢哥几个。”

  梁邕匆匆走了，连家都没回，他娘老稳婆一直躲在尼姑庵外不敢进来，见他出去没抓人，急急问：“四儿，人咋不抓了？”

  “那就是个流氓呀，娘没撒谎呀，你怎么不抓了？”

  “娘！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那赏银，没有，没有。”

  梁邕无奈的声音传来，却是拉着稳婆越走越远了，说了什么听不清，但赏银是妥妥的没有了。

  梁邕是永丰镇上的铺头，留下的衙役都卖他一份面子，且那女子看着是一副流民模样，但显然另有隐情，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小小的破尼姑庵里，人多了一半。

  为防女子趁夜走脱，官差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生火守着，里长回去拉了炭来，有了梁邕的准话，把他婆娘也带来一起照顾女子，女子没奶水，两日来都是大婶跟镇上奶孩子的媳妇们讨了点回来喂他，孩子吃不了许多，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是哇哇哭个不停。

  没法子，里长又把宋莳玉叫来，“小郎中，你给这娃儿看看，怎哭个不停啊，没什么毛病吧？”

  林霄跟着宋莳玉一起来的，凑上去看了一眼，觉得小孩儿皱巴巴的，啧啧啧道：“这孩子皮瞧着不对劲啊！”

  他还用手把人孩子的皮抻平，宋莳玉一记眼神让他走开，孩子才出生不到一日，不该皱吗，而且哭得厉害，更皱了。

  宋莳玉接过孩子，孩子没什么毛病，就是出生太早，有些瘦弱难养，她抱着孩子悄悄给他顺气，大婶端着盆把尿湿的介子拿出去洗了，一面开门一面嘟囔，“梁四他娘也真是的，说送两床褥子来，这都几天了，别说褥子了，连个棉朵儿都没见着……”

  “呀！你们这是——”

  里长媳妇一声惊呼，木盆子哐当掉在地上，“死鬼，快出来，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里长应声出去了，宋莳玉也听到了马蹄声、马车轱辘的吱吱声，她推开一点窗户往外看。

  梁邕一马当先，后边跟着两队衙役，还有个看着像是县令的人正从马车上下来。

  最最紧要的是，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萧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