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顺路

  宋莳玉跟在里长身后，还没等出门，被吓到的里长连连后退，结结实实踩在了她的脚背上。

  “郎中……你走吧，我不会说是你救的人……”

  里长额头开始冒汗，私藏流民，他即便身为里长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

  谁知刚刚散去的庄稼汉们没一会儿又都回来了。

  “里长，我媳妇说家里今日摊饼子摊多了，吃不完放明日要臭，分你家几个。”

  “张叔，我老娘养的鸡今天多下了两个蛋，给你吧，你和婶子补补。”

  “四蛋，我昨儿上山打了只獐子，皮肥肉厚的，上回你帮着我家修屋顶还没谢呢，这只腿你拿去让婆娘煮了，烧一锅汤，吃吃鲜……”

  ……

  几句话的功夫，里长手上就被各家塞满挂满了东西，大部分是吃的，还有几家给了点儿干净的布，东西沉甸甸的，沉得里长直抹眼泪，“大家伙儿……”

  不等他说几句感谢的话，他们又都纷纷回自己家去了，大婶听到动静出来看，见着这场面，也红了眼眶。

  里长还干站着，手里挂着东西嘟囔，“唉……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好意思拿大家的东西……”

  大婶是明白人，拍了里长一掌，道：“走吧，走吧。都是大伙儿的好意。”

  “官府不许收留流民，大家心里着急也不敢触这霉头，我早就说过了，死鬼你是里长，这时候你不干，等着谁家去干？不说了，咱们先回去，把那妮儿的身体照养好了，等她能下地再给寻个去处，这事就算是过了，走吧。”

  里长和大婶一块儿提着东西进门去了，宋莳玉还站在屋门外，方才大家来送东西，把她挤到一边去了，宋莳玉抚平被推搡乱的衣襟和下摆，不经意瞥见对面屋墙之间的窄巷里中，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大步往那儿去，逮住了个裹着头巾的老妇。

  “在这儿干什么？”

  这老妇手里不像其他镇上的人，拿着吃食或是用的，而是拿着一张告示。

  宋莳玉把告示拿走，看了一眼。

  是官府下发的驱逐流民的告示，向官府举报私藏流民，能得二两银子的奖赏。

  老妇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走了告示，头也不回地跑了。

  宋莳玉没有追，看清她进了哪间门之后，这返回去告诉了里长。

  里长重重叹道：“那是镇上的稳婆。”

  “唉，算了，她想去报官就去吧，我家老婆子已经准备好把人送去乡下舅子家了，多谢你小郎中。”

  “要是不想等官府来了寻你问话，就先出镇子去吧。”

  宋莳玉看看手里拎着的大大风肉，叫住里长，“刚生产的女子经不得长途颠簸，找几个人，抬去尼姑庵吧。”

  “官府的人今天来过尼姑庵，不会再来了。”

  里长犹豫片刻，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来，最后还是答应了，“小郎中，你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我会留在尼姑庵，免得官府来人，牵累了你。”

  里长回去跟他媳妇商量去了，宋莳玉独自先回的尼姑庵，她出去一趟回来，林霄还迷迷糊糊睡着，口渴了呐呐地要水喝。

  她给他为了水，又把了一回脉，确认他的风寒已经在好转，就放了心。

  那女子刚刚生了孩子，肯定不能跟染了风寒的林霄一个屋子待着，好在尼姑庵还有其他空屋子，她提前挑了一间门窗都完好的，打扫干净后在屋里生了火。

  不一会儿，里长推着独轮车把人送来了，那女子没有埋怨换了地方，抱着孩子歉然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天亮我就走。”

  “你刚刚生了孩子，走去哪儿？大闺女，别逞强了，在这儿至少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也得想想襁褓里的孩子。”

  里长苦口婆心地劝着，把米和锅头从一并带来的箩筐里拿出来，“老婆子说要给你煮点热粥，大家给你送了些鸡蛋，一会儿放锅里都煮了，你吃了就早些睡吧，我跟郎中在前头屋子，有时就叫我们。”

  里长大叔怕烟大，出去煮粥去了，女子低下头不说话，大颗的眼泪落在孩子脸颊上，孩子睡得沉，晃晃脑袋没醒，女子轻轻拍着她的孩子，良久，似是下了决心般，抬头对宋莳玉道：“小郎中，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不知可否……？”

  女子从怀里拿出一个旧布包递了过来。

  “里面有一点铜钱，和一个绣囊，铜钱不多都给你，绣囊能不能帮我送去永丰县衙，交给……就交给官府一位姓梁，叫梁邕的捕头。”

  宋莳玉不解，“既然要找捕头，怎么不直接去官府，他们会把你送去。”

  女子似是有难言之隐，垂下头没回答。

  宋莳玉并不想往回走，祈丰县有要拿她的人，永丰镇和祈丰镇离得不远，她跟这个女子素不相识，没有必要为她冒险。

  救她和她的孩子已是她能给的最大帮助，“抱歉，我还要赶路，祈丰——不顺路。”

  女子沉默了下来，抬眸朝她笑笑，“没事，那便算了。”

  里长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红枣汤，“先喝点暖和的，老婆子刚刚送来的。”

  “刚才说找谁？梁邕？”

  “梁捕头我知道啊！是从咱们镇子出去的，他娘不就是——”

  里长顿了顿，瞄了一眼宋莳玉，“就是咱们镇上的稳婆啊。”

  “你要给他什么东西，我帮你送去他家里。”

  提到稳婆，宋莳玉也皱起了眉头，那老婆子说不定已经去报官了，一会儿官府来人，直接出去就行。

  果然话落下不过片刻，尼姑庵的门被撞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官爷，他们一定就躲在这里头。”

  “是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大着肚子的流民女人，在镇上生了孩子，他们把她藏在这儿了。”

  宋莳玉推开一点窗户往外看，老稳婆领着三四个官差来到尼姑庵，林霄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出来拦人。

  官差一把将林霄推到旁边，开始搜人。

  尼姑庵不大，官差很快来到他们这屋，一人推开窗户闯进来，指着干稻草上坐着的女人，“是不是她？带走！”

  女子抱紧了孩子，惶恐地看着闯进来的官差，里长左看右看，犹豫着跟门口的官差道：“梁捕头，你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