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农家小院

  宋莳玉说是往南边走，但中间换了几次方向，又并未是径直往南去。

  林霄本能地觉得她在躲什么人，吃完了烧鹅忍不住开口询问，“阿余，你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岂非浪费时间？”

  “要不还是我来领路吧，我去过南边，对路比较熟。”

  宋莳玉瞥他一眼，自是不答应，“烧鹅也填不上你的嘴？”

  她说话全然不客气，林霄却也不在意般，只是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我这身都穿了几日了，夜里能不能找个农家借宿一宿，我洗洗晾晾也干净些。”

  宋莳玉不说话，算是默许了，不过她想的是他这身太招人眼，最好是跟农户借一身衣裳，从头到尾都换掉。

  快到傍晚时分，宋莳玉花了十文钱，借宿在了一户老农家里。

  老农夫妇二人都已年过七旬，唯一的儿子是个木匠，去城里给员外爷家里打木柜子去了，不在家中，老农把西边的柴房拾掇拾掇，匀出来给他们落脚。

  柴房里有灰有蛛网，林霄捂着鼻子扇来扇去，眉心拧了起来。

  “阿余，我看后头还有个小木屋，咱们再加十文钱，换后头去呗。”

  宋莳玉没答应，这柴房视野好，窗户大，要是有突发情况，从后窗户跃出去不远处就是山林，她对这里很满意。

  至于灰尘和蛛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真想舒坦，就该进城去住客栈，既然为了避人耳目在村子落脚，挑剔这些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里怎么说也比野地里好多了。

  见她不为所动，林霄无奈自己出门晃悠去了，宋莳玉看见他不死心地往小木屋去，也没管，她在柴房里临时铺的稻草铺上半靠着休息。

  趁着这会儿没人，她进了空间，把换来的铜钱放好，简单用紫焰做了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就把手里的过路文牒分门别类放好，才去看看神木。

  神木一直未有再长，但三片黑叶落了一片，另两片也摇摇欲坠悬在枝上。

  她在树底下坐了会儿，摸出几颗糖丢进嘴里。

  甜味很快盈满喉间，她感觉也没那么烦躁了，垂眸看见手心揉成团的糖纸，好似还是先前萧淮买来的。

  她刚刚把糖纸摊平，柴房门外有了动静，她立即退出空间，糖纸也掉落在神木之下，被落叶盖住。

  宋莳玉戴好斗笠拉开柴房的门，外头站着这户人家的老妇，她手里拿着半篮子菜，问，“后生，你二人可要在家中吃晚饭？”

  “家里没什么菜，这是我早上在坡地挖的一点野菜，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

  宋莳玉点了点头，又多给了五文钱，出来帮老妇一起洗野菜。

  她看着手里瘦巴老硬的野菜，不觉问：“老人家，这北边也没闹荒灾，你家就吃这个？”

  老妇苍老的手在水里拨弄着野菜，闻言笑道：“你二人是从祈丰城里来的吧，城里日子要好过些，我们虽没南边来的流民那么难，但家家户户心里也没底呢，都怕哪一天说不好，灾荒就闹到北边来了，粮食要节约着吃，囤起来好过冬啊。”

  “你看这天，今年的冬天，冷哟——”

  老妇说着，去屋里拿出两枚鸡蛋，说要额外给宋莳玉和林霄加上，“你们给了钱的，得叫你们吃饱。”

  老妇步履蹒跚，为着宋莳玉多加的五文钱，又去舀了把粗米加到糙面里，宋莳玉看在眼里，默默往老妇窗户后装钱的罐子里又放了三十文铜钱。

  她放铜钱的时候，林霄正好从后院回来看见了，也跟着往里头丢了一粒碎银，宋莳玉不甘示弱，也放了一粒碎银，两人对视一眼，宋莳玉道：“你先说。”

  他肯定有事，或是看见了什么，不然一回来就来投银子。

  “唉——阿余，他们家木屋里收留了五个流民。”

  “这老农一家穷成这样，还给无家可归的流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过冬，我也没别的，给点银子算了。”

  林霄靠着土墙，抬眼看天上，“你说，这贼老天什么时候才能把灾荒收回去？”

  “我看那流民里头还有个小孩儿，好像是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上，他们连吃的都没有，更不用说拿钱请郎中了，这祈丰城里驱流民，也没郎中敢来给他们瞧病啊——”

  “诶？不对啊！”林霄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宋莳玉，“你就是郎中啊！”

  他不由分说，拉上宋莳玉的手就往木屋去，一路走一路道：“阿余，你给那孩子看看，诊金我给你，要用些什么药我去买，你只管瞧病，其他的我来做。”

  他喋喋不休，但这次宋莳玉没打断他，跟着进了木屋去。

  木屋里黑乎乎的，窗户都用稻草封了起来，里面挤着五个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小孩。

  门被推开，迎着光亮里头的人下意识眯眼，林霄大步走进去，同其中一人道：“我给你请了郎中。”

  “快让他看看。”

  听说有郎中，所有人都朝宋莳玉看了过来，她适应了屋里的昏暗，也看清了里头的人。

  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很眼熟。

  细看后她不由得压了压斗笠。

  那人是她赴死前那个夜晚，抢了她馍馍的女人。

  宋莳玉踌躇着，林霄在前头已经把小孩抱了起来，催她道：“阿余，你来看看。”

  “这孩子全身烫得厉害。”

  宋莳玉低着头走上去，让林霄把孩子平放在干稻草上，蹲下来把脉。

  她刻意背对着那个女子，斗笠也压得低低的，待她收了手，林霄问道：“怎样？要不要紧？”

  “疳症，加上染了点风寒，我开两剂药服上七八日，后边慢慢调养着，吃点好的会没事的。”

  她说完，身后传来接连的叹气声，宋莳玉心下了然，他们都是些流民，又上哪儿得着好的给孩子吃，能活命到这里，已是不易了。

  林霄还没反应过来，立即起身准备去买药，“阿余，那你快些开方子，我去买。”

  宋莳玉迟迟没有开方子，药方开出来他们也没钱买，这一次林霄能帮着付银子，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在木屋墙角挑了一把小铲一把锄头丢给林霄，“不用买，出去挖。”

  她回柴房拿了自己的背篓，给老农和老妇说了一声，就上屋后边的山林里挖草药去了。

  祈丰县境内的山林里都有些什么类型的草药，她一路走来都有留意，对此心中都有数，其中倒是几味能对症的，找起来也不算太麻烦，天黑前应该能找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