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燕老三是个实诚人

  黑市最中央的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

  宋莳玉和林霄跟大汉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没碰面前的热茶。

  事情原委弄清楚了，燕三的确是这个不大不小的黑市的东家，跟船公和押船的一起打劫并不是他的活儿，只是源于一次酒后打赌，愿赌服输，给船公干三次活儿罢了。

  宋莳玉和林霄就是赶的最后一趟，这一天栽了，但他的赌约也偿还完了。

  宋莳玉不说话，双手交盘在胸前，面前放着一根藤编的鞭子，冷眼看着对面的大汉燕三。

  林霄则像炸了毛的白孔雀，连道七八个好，“好一个燕三哥，你怎不说这黑市是你家的买卖？”

  “这么黑，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燕三搓着手，“小本买卖，小本买卖，见笑了。”

  “谁夸你了！燕三，一百两，不，两百两还来！不然还让他把你丢水里，这回可不一定捞上来了！”

  林霄是看出来了，这个燕三，轻功和臂力了得，但服了郎中的软骨散，现在就是草包废物一个，他做这种黑心买卖，肯定仇家多得能上天，今天要是不把银子还回来，他就出去给他都嚷嚷开，让他这个黑市一夜间被仇家夷为平地。

  燕三有些为难，“这——这坏了规矩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这黑市还开不开了……”

  他小声抱怨，宋莳玉拿起鞭子摸了摸，林霄推开窗户清了清嗓子，燕三无奈改口：“但也不是不行，我自个儿补给你们就是，你俩想买什么，算我账上。”

  冲这句话，宋莳玉把鞭子缠在腰间，拍了拍燕三的肩膀，拿起茶杯把茶喝了，“茶不错，多谢。”

  林霄也跟着端起茶杯，把茶一饮而尽，“别忘了，两百两。”

  宋莳玉和林霄出了屋门就各逛各的，反正不要钱，林霄也去挑东西了。

  她在黑市里顺利找到做假户籍假通关文书的，没花一个铜子儿，拿到了以假乱真的户籍，林霄在入口处等她，见她出来凑头过来想要看一眼，“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买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进来时交的二百两银子，分了一半还给宋莳玉，“喏，燕三还算守诺，这是你的那份。”

  宋莳玉对他买了什么不感兴趣，也不想让他看自己买了什么，把东西收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

  林霄嗤之以鼻，“嘁，这么小气，郎中你不是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宋莳玉不受这种激，回他，“你买能见得人的东西，用得着上这儿来？”

  “我给了燕三解药，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会恢复，不想被他逮着，就少啰嗦快点走。”

  林霄闻言直呼她不上道，怎么能把解药白给出去！

  宋莳玉没理他，解药她不白给，她除了户籍，还要了个售后服务，燕三拿了解药以防仇家得到消息来寻仇，她得了个保证燕三和他的黑市不管谁来打听，都不会把她假户籍上的身份说出去，如有违背，他这辈子都要供她驱使。

  实诚的燕老三，看她衣服还湿着，甚至给她找了身干净的，从头到脚，连鞋到袜都妥帖地准备好了。

  困扰了她不少时日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宋莳玉心情畅快，难得地要请凌霄进城吃东西，她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姓名时余，九凰山小鱼村人，是个游方郎中。

  除此外，光是通关文牒就有一沓，足以应对往南走的各种情形，甚至还有十张空白盖好了印的，让她想去哪儿就填哪儿。

  “走，天要亮了，请你进城吃顿好的。”

  林霄却破天换地没占这个便宜，他眯起眼睛打量过来，“不对啊郎中，你怎么大晚上的也戴着斗笠，这样你看得清路吗？”

  他说着要伸手来拿她的斗笠，宋莳玉退后两步，在两人之间竖起了药锄，药锄锋利，差点把林霄的小手指削了。

  林霄呆住，没想到一个斗笠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他想了想，明白了，鼻子一酸，“郎中……”

  “你是不是长得很丑？”

  “没关系，我找个人交朋友不看容貌，你要是不想摘就不摘了。”

  宋莳玉没有解释，把斗笠压了压，往进城的方向走去，趁着一会儿天亮许多赶早市的商贩进城，她要验验手里的东西真不真。

  因为斗笠的事，林霄一路都有些陪着小心，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刺激到了宋莳玉因貌丑而生出的自卑敏感的心。

  两人到了城门边，林霄反悔了，他不肯进城，“郎中，你进去逛逛吧，我在外头等你。”

  他找个茶摊，坐在要了一碗热乎的白粥和花生做早饭。

  “你的心意我领了，下次再请，不过你别逛太久了啊，太久我可不等你了。”

  宋莳玉看出他脸上的一丝窘迫，虽不知缘由，但她从来不勉强别人，独自拿着身份证明进了城。

  如今南边闹灾荒，流民不断北上，北边好几座城没有户籍文书都不让进城。

  宋莳玉紧了紧背篓，跟在几个挑着菜进城的农户身后往前挪，守城门的士兵打着哈欠，只是扫了几眼就让她进去了。

  宋莳玉从容进城，又试着去药铺把篓子里不值钱的草药卖了，拿着得来的铜钱去当铺试着买了东西，全都没有问题，掌柜的看她脸生，顶多问了祖上哪里的，知道是游方郎中从小鱼村来的，便没有再细问下去。

  宋莳玉放心许多，燕三的黑市还是有些本事的。

  她在城镇中逛了逛，买了只烧鹅准备带出去给林霄，又去钱庄换了些铜钱，空间里还有些悦香楼拿出来的银子，换成铜钱和碎银路上更方便使用。

  出城前，她在马行外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进去租一匹马和一辆马车的想法，原先萧淮没有要来，自然是有马车和马脚程更快，但如今他要往这边来了，自然是选不起眼又便于隐于人群中的方式。

  比起庞然大物马车，还是双脚更可靠。

  不等到晌午，她就拎着烧鹅出城，城门口正在换值，人数看着比她早晨进来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宋莳玉警觉地压低了斗笠，放慢了脚步。

  城门的小吏互相打了个招呼，言语间漏了两句，“上边来人，辛苦了。”